闫氏千秋 第二百二十一章 邯郸城破，赵祀烟消

    残冬将尽，寒意依旧盘桓太行群山。来自邯郸的急报一骑接着一骑翻过山岭，每一卷竹简，都带着愈发浓重的血色。

    李牧身死之后，赵军将士军心涣散，秦军加紧合围邯郸。外城接连被攻破，秦军步步向内城挤压，城中粮草耗尽，百姓饥馑，饿殍遍布街巷。

    议事堂之内，烛火摇曳，官吏手持战报，语声低沉。

    “邯郸外城已破，赵军残兵退守内城，拼死巷战。赵王左右，或死或降，朝堂已然崩坏。”

    满堂文武神色肃穆，无人出声。韩、魏相继覆灭，如今三晋最后一国，也走到了穷途末路。

    老将长叹：“三晋同源，昔日与我太行或战或和，彼此纠葛数十载。今日邯郸危亡，兔死狐悲。”

    闫昭立于舆图之前，眉头紧锁。赵国一旦彻底覆灭，太行同盟西、南两面，便完完全全与秦国疆土接壤，再无任何诸侯国可以缓冲遮护。

    “传令西线诸关，戒备再升一等。”闫昭沉声下令，“邯郸陷落之后，必有大批残兵、百姓向太行奔逃。关口安置营全部就位，粮草药草尽数备齐。可接纳流民，但是溃兵必须全数缴械，仔细盘查身份，严防秦军伪装难民混入隘口。”

    同时加派斥候，深入赵地，紧盯秦军主力动向，探查秦军是否有分兵窥视太行陉道的迹象。东北边境亦传令下去，燕国必定趁赵国灭亡抢夺城邑，严防战火蔓延至太行疆界。

    没过几日，惊天消息传入阎邑。

    邯郸内城被秦军攻破，赵王被俘，赵国宗庙断绝祭祀。立国数百年的赵国，就此覆灭。

    消息传开，阎邑城内市井哗然。三晋尽亡，天下震动。

    西线关外，很快便聚集起成千上万逃难之人。有赵地残存官吏、伤残兵士，更多的是普通百姓，舍弃家园，翻越崇山峻岭，只求躲避秦兵的刀锋。

    关口守将依照号令行事，分批放人入关。刀枪戈矛一律收缴封存，青壮与老弱分开安置。大量难民被遣往太行山深处各处荒谷，划拨田地，分发谷种，就地屯田，绝不允许在关隘近处扎堆聚集。医塾抽调大批医者奔赴边境，救治伤病，遏制瘟疫滋生。

    就在太行忙于安顿流民之时，秦国使者再度到访阎邑。

    这一回秦使的姿态，比以往更加傲慢。殿堂之上，开门见山。

    “韩、魏、赵皆入大秦版图。关东之地，大半已定。小小太行，一隅山国，还想负隅顽抗吗？秦王有令，若主君即刻纳土归降，入朝称臣，可保宗族富贵。如若拒不奉诏，王师不日便会抵达陉下。”

    武将按剑欲起，堂中杀气隐隐。

    闫昭端坐主位，神色平静，不卑不亢。

    “赵国败亡，天下变局，我已知晓。太行不曾主动与大秦开战，世代守护易水山河，安抚境内万民。疆土百姓，是闫氏世代所守，绝不拱手送人。秦国若安于现有疆土，彼此尚可通商互市；若执意兴兵越山，太行群山沟壑，便是沙场。”

    秦使面色铁青，见劝降无望，放下警告，拂袖离去。

    使者退去，议事堂气氛凝重。

    “秦使此番前来，已是最后通牒。”一员武将出列，“只怕用不了多久，秦军便会调集兵马，攻打西线各陉口。”

    闫昭缓缓摇头：“秦军刚刚攻取赵国，赵地反抗四起，到处需要兵力镇压。眼下秦军主力要稳固赵土，不会立刻大举伐我。可留给我们整备的时日，已经不多。”

    随即再下政令，全境加紧修筑堡寨，清点军械，乡勇月月操练。同时密遣使者，北上燕国，南赴楚地，探看列国意向。

    暮色沉沉，北风呼啸。闫昭登上城楼，遥望西边重重群山。三晋已经化为大秦郡县，六国倾覆的车轮滚滚向前，下一个，便轮到屹立在易水河畔的太行。

    夫人走上城楼，为他披上厚裘。

    “三晋尽灭，如今我们直面强秦，前路凶险万分。”

    闫昭望向城下连绵万家灯火，声音坚定：“大势难逆，但生民不可弃。能守一寸山河，便守一寸山河。”

    城头烽燧高高耸立，在夜色之中，静静守望乱世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