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氏千秋》第一百六十一章 冰消河开，边衅初生

    东风渐起，隆冬酷寒缓缓褪去，山间积雪消融，冰水顺着沟壑奔涌而下。冰封一冬的易水、阎水，冰层碎裂，大块浮冰顺流漂泊，河谷处处春水涣涣，草木抽芽，大地重归青绿。

    熬过漫漫寒冬，太行全境忙着春耕。流民、土著、归附部族一同下田耕作，犁耙翻起解冻的泥土，蚕姑坨山下桑林新发嫩芽，采桑织丝的妇人往来林间，乡学书声与田野耕牛哞鸣相互交织，一派勃勃生机。

    可山河回暖，列国的野心亦随之苏醒。

    赵国上党大营，经过一冬的粮草征集、器械修缮，又暗中遣使，再一次联络北疆那支心怀异志的草原部族，约定待草木丰茂，铁骑南下，再度合击太行。

    西线阎恪从未有半分松懈。冰雪化开之后，重新梳理沿河防务，修补被冻损的堡寨城墙，重整渡口烽燧，日夜派出探卒窥探西岸赵军动静。细作不断传回消息，赵军增募士卒，打造舟筏，征调民夫转运粮草，大战的阴影又一次笼罩阎水两岸。

    北疆，那支暗通赵国的草原部族，趁着春草初生，以放牧为名，不断向南迁徙，部落帐篷一步步逼近太行边境石约。部族首领自持有赵国撑腰，愈发骄横，部下游牧人马时常越界，抢夺边境牧民牛羊，冲撞互市市集，滋扰边民。

    易水堡之内，阎伯伦接到一桩桩边报。帐下诸将群情激愤，纷纷请命，要领兵出寨，驱逐越界的草原部众。

    阎伯伦立于北疆舆图之前，神色审慎。

    “对方尚未公然举兵劫掠村寨，只是借放牧步步蚕食。如若贸然兴兵，反倒落人口实，赵国便可借此为由，堂而皇之出兵相助，南北战火瞬间全面点燃。”

    他没有直接动武，先派遣使者，携带当初刻下的石约，前往草原部族营地，当面责问越界之事，勒令退回旧有草场，交还抢夺的牲畜。

    部族首领自恃有赵国作为后盾，态度傲慢，当面敷衍搪塞，口头应允退让，暗地里却丝毫没有撤帐北归的打算，依旧纵容部众在边境徘徊挑衅。

    使者无功而返，阎伯伦心中已然明白，和平规劝已是徒劳。一边加急书信传往阎邑禀报事态，一边调遣北疆守军，各隘口增派戍卒，暗哨撒遍山谷要道，又联络交好的草原部族，令其整饬部众，就近观望，以备不测。

    阎邑议事堂，姬安阅罢北疆、西线两方文书，召集众臣共商对策。

    新生代臣子各抒己见，武将主张双线整军，先发制人，以兵威震慑赵人与草原；文臣则忧虑连年战事，民生刚刚复苏，不宜轻易开启大战，当以外交斡旋为先。

    姬安听完各方议论，缓缓开口定策：

    “赵国意在借草原为爪牙，拖垮我太行。我若先开战，正中其圈套。但忍让亦不可无底线。北疆先固守隘口，不主动出击，然越界犯我疆土者，必予以惩戒；西线严阵以待，固守阎水，不渡河西进；同时再遣使者赴燕，陈明利害，稳住燕国，不让其倒向赵国。”

    号令传至两线，边境之上，紧张气氛一日重过一日。

    苏沅见边事将起，再度调度医道力量。西线、北疆两处战地医营提前备齐草药，训练学徒熟悉刀伤、跌损救治，将十宣放血、散寒刮痧等技法反复演练，又派遣巡回医队去往边境村落，一边义诊，一边安抚民心。

    春日的一日，边境冲突终于爆发。

    草原部族一队人马，公然越过界石，闯入太行边地牧场，抢夺牛羊，杀伤数名放牧边民。边境守将接到急报，按照事先定下的方略，领精锐步骑，就地拦截。

    两方人马在旷野之上相遇，言语不和，刀兵骤然相向。短兵相接，战马嘶鸣，小规模的厮杀就此爆发。

    消息一日之内快马传向四方。北疆草原各部人心震动；西岸赵军大营闻讯，即刻厉兵秣马，只待草原缠住太行主力，便可挥师东渡阎水。

    春风吹过易水河畔，繁花初绽，河谷之内民生安乐，而山河边境，已是剑拔弩张。

    姬安与苏沅登上城楼，望着北方沉沉山色。

    苏沅轻声叹道：“一冬休养生息，本盼百姓得以安稳耕耘，可边衅又生。乱世之中，求安竟是如此艰难。”

    姬安目光沉静，望着奔流不息的易水长河：“我辈所求，不是永无刀兵，而是刀兵来临之时，山河有防，万民可安。”

    “经上回血战，新生代文武已经可以担起风雨。此番边患，正是再一次的磨砺。守得住边界，护得住生民，闫氏千秋，方能代代延续。”

    春风卷动城头旌旗，南北两处战场的风声，已然呼啸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