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氏千秋》第一百五十九章 疮痍重整，各族归心

    大战落幕，寒霜浸透山河。西线阎水沿岸滩头狼藉，箭矢断戈散落荒草之间；北疆边寨屋舍残破，不少牧场村落遭铁骑劫掠之后，只剩断壁残垣。

    太行全境虽赢得战事，却也付出沉重代价。士卒死伤众多，田地多有荒芜，边境百姓流离，战后重整，迫在眉睫。

    姬安坐镇阎邑中枢，将战后诸事分付朝堂新生代臣僚，各领其职，分区安抚。

    民政官吏分赴西线、北疆，清点户口，收拢逃难百姓。凡遭兵祸损毁的家宅，官府拨发木料粟米，助民众重建屋舍；遭战火践踏的农田，组织民夫疏浚沟渠，修整田垄，劝勉百姓抓紧冬闲整地，以待来年春播。对于阵亡将士之家，按月发放抚恤，孤儿由乡学收养教化，孤寡老者由乡里赡养，不让一户功臣遗属流离失所。

    战地医营褪去战时急救的紧张，转为常态疗治。

    战场上遗留的伤残兵卒，留在各处医馆长期调治，外伤换药，旧伤淤寒，以刮痧通络、草药固本；那些被俘之后得到救治的赵军士卒，愿意归乡者，发给干粮路引，遣返回赵地；无家可归、愿留太行安家者，分配荒田，编入户籍，与本土百姓同等相待，不设歧视。

    苏沅借战后之机，继续扩行医道。

    于北疆易水堡增设医塾分堂，招收草原部族子弟入学学医，不分族群，皆可研读《太行山野医方》，传授十宣放血、乡土本草诸般技艺。草原牧民饱受风雪病痛之苦，眼见医者不分敌我、不计部族，广施仁术，心中隔阂一点点消融。

    昔日依附赵国，后来退兵北返的草原三部，经此一战也看清赵国只知利用、不顾部族死活的真面目。其中两部先后派遣使者，携带皮毛牲畜前来阎邑谢罪，恳请重续往日互市盟约。

    朝堂之上，部分武将记恨此前南下劫掠之仇，力主严词拒绝，应当借机出兵惩戒，永绝北疆隐患。

    姬安翻看北疆送来的文书，缓缓摇头：“草原部族逐利而聚，并非天生仇敌。赵国以利诱之，便为赵所用；我以信义待之，便可为我屏障。若一味征伐，草原千里辽阔，杀之不尽，只会世代结怨，边境永无宁日。”

    于是定下安抚之策：既往劫掠旧案不再追究，准许重开北疆互市，太行输出蚕丝、铁器、草药，草原运来皮毛、牛羊；但立下三条铁约，镌刻于石，立于边境市集：

    一，不得无故兴兵南下，袭扰河谷聚落；

    二，互市往来需遵从太行法度，不许私藏细作；

    三，部族之间若起纷争，可请太行居中调停，不许擅动刀兵。

    两部使者大喜过望，叩拜领下盟约，携规约返回草原。唯有一部首领心中依旧不服，表面应承，暗地里仍与赵国代地守将暗通书信，心怀异志，只是经此大败，不敢公然举兵。

    西线边境，与赵国小规模互市缓缓重启。

    两国大军虽依旧隔河对峙，戒备未曾松懈，但民间商贾边民，得以互通有无。赵地百姓饱受连年征战赋税重压，十分向往太行境内轻徭薄赋、医道普惠的光景，不少边地流民，冒险越过阎水，投奔太行境内求田求生。

    新晋官吏妥善接纳这批外来流民，登记户籍，划拨山间荒土，教他们农耕桑织，编入乡学教化。一时间，河谷人口日渐滋长，可耕种的土地也被不断开垦出来。

    内政民生步步向好，文教亦同步大兴。

    各地乡学广收各族子弟，闫氏旧族、有易氏土著、山戎后裔、草原归附部落、赵地流民，少年同席诵读《太行族源录》，共知这片山河迁徙、抗争、相守的过往。蚕姑坨一带，蚕桑织造技艺广为传授，男女皆可习得，丝帛产量年年攀升，经由商路远销四方。

    冬日大雪纷飞，覆盖太行千山万谷。

    经历血火淬炼的新生代文武，奔波四方，安抚乡野，修缮城寨，整饬边备，褪去战前的几分青涩，行事愈发老成持重。

    阎恪驻守西线，一边操练士卒，修缮羊肠坂关隘，一边留意西岸赵军动静，不敢因暂时停战便放松戒备；阎伯伦坐镇北疆，调和各部，巡阅草场，监视那心怀异心的草原部族动向。

    大雪落满阎邑城头，姬安与苏沅凭栏远望。城内街巷烟火安稳，学堂诵读之声隐隐传来，医馆药香漫过街巷。

    苏沅呵出一口白雾，轻声道：“一场合围大战过后，山河满目疮痍，如今教化、医道、通商、安民层层铺开，各族渐渐融为一体，太行根基，愈发厚重。”

    姬安望着漫天落雪，神色却并未全然松弛：“眼前虽是太平，赵国新君受挫，心中必怀报复；草原尚有部族阴怀二心；燕国君臣亦在静观局势。乱世之中，从无长久安闲。”

    “今日重整山河，安抚万民，不是为了安逸享乐，是为下一轮风波积蓄底气。”

    风雪呼啸，易水冰封千里。

    大战的硝烟已然散尽，但列国之间的博弈暗流，依旧在冰雪之下静静涌动，闫氏千秋的漫漫长路，依旧还有无数风雨，等候后世之人一一经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