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氏千秋》第一百零七章 残兵叩关，恩威定界

    残冬将尽，太行山间积雪开始顺着向阳坡缓缓消融，冻土松软，山道渐渐可以通行。晋地范氏、中行氏主力接连惨败，大批溃兵舍弃城池，向着西边上党、东边太行陉道四散奔逃，走投无路之下，不少残兵结伙成群，意图冲破太行关口，入山劫掠粮草以求苟活。

    这一日，西线白陉关口斥候快马急报：两千余名溃兵裹挟沿途流民，全副持械屯于关外旷野，言语蛮横，勒令关口开门放行，如若不许，便要强攻隘墙。

    阎朔坐镇西麓主营，闻讯即刻调配一千五百精锐乡勇赶赴白陉布防，关上滚木、礌石、强弩尽数排布妥当，壁垒森严，严阵以待。关外溃兵连日奔逃，饥寒交迫，戾气极重，领头几名旧将深知太行同盟此前收容流民，便觉得对方素来仁善，会轻易放众人入山，接连派人上前喊话要挟。

    关内守卒按照事先吩咐，高声答复：寻常流离百姓可放下兵器入关落户，编入户籍开荒谋生；但凡结队持甲、不肯弃戈者，一概不许入境。

    溃兵头目不肯舍弃兵刃，认定凭兵力可以硬闯，当即下令全军冲锋，黑压压人马顺着狭窄山道仰攻关口。山道狭长拥挤，人马施展不开，高处箭矢如雨倾泻而下，冲在前方的兵士接连倒地，尸身堵住山路。溃兵接连几番仰攻，皆被居高临下的守军击退，死伤惨重，锐气大挫，只得暂时退到关外洼地休整。

    僵持消息传回阎邑，姬安思虑再三，带着苏沅与数名长老亲赴白陉关口。登上关楼望向关外，溃兵队伍士气低迷，既有凶悍老兵，也有裹挟而来的老弱妇孺，饥馑疫病已经在队伍里蔓延开来，不少人卧倒在地高热呻吟。

    苏沅看着病患累累，向姬安谏言：“兵士负隅顽抗是迫于绝境，无辜百姓无错，若是长久对峙，疫病大肆扩散，往后极易顺着风势传入群山。不如划出关外一处临河空地，设立临时安置区，分开武装兵士与寻常流民。”

    姬安采纳计策，派人出关谈判，定下严苛规矩：

    其一，普通百姓尽数放下随身器械，迁入划定安置区，由太行这边供给粮食、草药，登记户籍后择山谷安置；

    其二，两千溃兵分出抉择，愿意解甲归田者，和流民一同落户，分配荒田耕种，免除两年徭役；执意抱团持兵不肯归附之人，太行绝不接纳，自行寻出路。

    谈判消息传入溃兵队伍，人心当即分裂。大半疲于连年厮杀的士卒早已厌倦战乱，听闻可以安稳耕田度日，纷纷愿意交出戈矛铠甲；唯有三百余名久经杀伐的死士头目不愿舍弃武装，觉得寄人篱下受尽约束，执意不肯归降，打算率众向南逃窜，劫掠太行山南麓村落。

    归降兵士分批入关，苏沅带着医者立刻进驻关外安置区，着手诊治病患。高热伤寒之人施以十宣放血排出郁热，受寒周身酸痛者用备好的植物油循经络刮痧散寒，熬煮大批草药汤水分发众人，短短数日便遏制住疫病扩散。

    余下三百死士见大势已去，不愿归附，果真连夜拔营向南窜逃，一路劫掠山野小聚落，残害百姓。阎朔派出两支轻骑小队，借着熟悉山地地形抄近路迂回包抄，堵住南下山谷出口，前后合围将这群顽寇围困在深山狭谷之中。

    数次劝降无果之后，方才发起围剿，除去负隅顽抗的首领，其余盲从士卒尽数赦免，编入开荒流民之中。一场大规模溃兵叩关危机，以分化安抚为主、武力清剿为辅平稳化解。

    安置完毕这批晋地流民之后，姬安召集西线诸将重新划定太行西麓边界，以各大陉口为天然屏障，在外层修筑简易烽燧与戍卒哨所，向外拓展十里缓冲地带，严禁外部闲散武装随意踏入缓冲区域，立下界碑刻写盟约，明晰太行同盟所辖疆土。

    开春河水解冻，阎水航运再度繁忙，对外通商路线重新梳理。晋地内战局势越发明朗，赵氏逐步吞并范氏、中行氏地盘，势力急剧膨胀，牢牢掌控上党大片区域，开始派遣官吏、驻军整顿地界，目光已然频频望向太行东麓这片富庶河谷。

    赵氏使者率先抵达阎邑递交文书，言语强势，要求太行同盟归属赵氏辖下，按时缴纳贡赋。

    议事堂之上众人义愤填膺，不少人主张直接驱逐使者，严守关口备战。姬安压下众人怒气，以礼接待使者，言辞不卑不亢：“太行诸部世代聚居于此，只求耕织安居，不曾侵扰晋地寸土。互通贸易可以商谈，称臣纳断无可能。”

    厚礼送走赵氏使者之后，同盟内部即刻加快备战布局：西麓各个关口加固城墙，深挖壕沟；整合新旧流民之中的青壮，扩充乡勇编制；再度遣使奔赴齐鲁，通报赵氏扩张野心，约定互相呼应制衡；苏沅下令各地医点储备足量外伤、时疫药材，做好大战来临的救治筹备。

    河谷之内春耕如火如荼，新落户的外来百姓与本土乡民一同耕耘土地，阡陌相连，村落相依，数年下来各族隔阂渐渐消融，万众一心扎根太行大地。滔滔阎水东流不息，西边赵氏手握大胜之势厉兵秣马，新一轮的风雨已然悄然迫近太行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