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氏千秋》第五十五章 蓄兵东岸，谋渡阎水

    各路信使往返四方，阎氏牵头的守望同盟逐步成型，消息层层送入河东晋军大营。晋军主将坐于帐中，翻看密探呈报的讯息，眉头紧锁。

    一旁谋士上前进言：“姬安四处联结诸部，织就制衡之网，时日越久，势力越是盘根错节。若继续迁延，周边大小部族尽数倒向阎氏，我军东征大势将彻底落空。不可再坐视局面演变，应当抢先发动主力，直取阎邑。”

    主将沉吟半晌，重重拍案下定决断。

    “传令下去，各部兵马悄然向耿氏东岸滩头集结。以耿氏营垒为屏障，打造渡河木筏，囤积箭矢、攻城器械，伺机强渡阎水。只要攻破南岸渡口，兵临阎邑城门，外围那些松散同盟，无需征伐便会自行瓦解。”

    军令层层传递，河东大地暗流涌动。大批士卒、工匠悄然奔赴阎水东岸，伐木赶造舟筏，军械粮草源源不断运送至滩头营地。

    耿氏首领很快察觉到异样。晋军调动规模远超先前预想，黑压压的甲士驻扎在耿氏营地后侧，木筏沿着河岸连绵排布，渡河意图昭然若揭。首领心中惶恐，私下遣心腹连夜渡水，求见姬安。

    夜色之下，渡口僻静处，耿氏使者满面焦灼：“晋人集结重兵，不只是虚张声势，意在大举渡河强攻阎邑。他们借我河东土地屯兵，我部族身处两军之间，进退两难。首领托我传讯，望阎君早做万全防备。”

    姬安谢过对方暗中报信，缓缓说道：“烦请回报首领，我们知晓难处。只需约束麾下族人，不协助晋人登船引路，便是莫大情义。战火一旦燃起，阎水两岸生灵皆遭涂炭，待到局势平息，今日这份暗中相助，我们不会遗忘。”

    使者匆匆离去，趁着黎明之前折返河东。

    警报落于阎邑议事堂，族中诸人神色凝重。

    有人提议主动派遣小队舟师，突袭东岸造船营地，焚毁木筏，打乱晋人筹备；亦有人建言，即刻传信四方盟约部族，邀约各路兵马齐聚阎水西岸，合力阻击晋军。

    姬安仔细思索利弊，缓缓摇头。

    “主动渡河袭营，等于率先开启决战，正中晋人下怀。各路同盟部族刚刚缔结盟约，人心尚未稳固，仓促征召大军齐聚，粮草供给难以维系，还容易引发彼此猜忌。当下最优之策，是以静制动，依托河岸防线严密布守，以南岸渡口为主阵地，层层阻滞敌军渡河。”

    随后一道道号令有条不紊颁布全城。

    其一，阎松统领渡口全部守军，沿西岸滩涂挖掘壕沟，布设拒马、尖木，弓弩手分作三排轮值守岸，紧盯河面舟筏动向。沿岸设立多处烽火分站，敌军一旦登岸，即刻举烟示警。

    其二，西山青岩隘等所有山道隘口守军不得抽调。提防晋军分出偏师，再度偷袭西线，避免陷入两岸、山地三线同时承压。

    其三，药庐尽数动员，批量炮制金疮膏、止血草药、防治寒热时疫汤剂，分送至各个防御据点；医者分组跟随守备队伍，随时救治伤员，刮痧、十宣放血等急救之法令士卒人人通晓。

    其四，快马传信北上易水堡，告知晋军主力即将渡河决战，请阎伯伦严守北方防线，牵制燕南依附晋国的势力，杜绝敌军南北同步发难；同时遣使分赴各路盟约部族，告知大战将近，令各部固守自家山口，伺机袭扰晋国后方，分担阎邑压力。

    号令传遍阎邑，全城迅速转入全面备战。田野之中，未及收割的晚秋谷物抓紧抢收入窖；城内老弱妇孺做好向西山密道转移的预备；演武场日夜操练不息，戈矛撞击之声不绝于耳。

    阎邑内外气氛紧绷，寻常百姓虽不知战事确切时日，却也感受到空气中的肃杀，家家囤积柴薪干粮，安静等候时局变化。

    数日之后，河东滩头筹备大体完成。数千晋军列阵河岸，大小木筏数百艘整齐停靠水边，甲光映着秋日天光，声势骇人。

    晋军主将登上高处眺望阎水西岸，南岸阎氏防御工事层层铺开，旌旗林立，守备严整。他知晓姬安早有防备，渡河一战必定惨烈。

    谋士献策：“可先行派出小股舟筏试探进攻，引诱西岸守军调动，寻觅防线薄弱之处，再投入主力大举强渡。”

    主将颔首应允，定于三日之后发起首轮渡河攻势。

    暗流汹涌的阎水之上，西岸严阵以待，东岸蓄势待发。一场决定阎水河谷归属的大战，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姬安每日都会登上南城城楼，远眺河东连绵营垒。

    他毕生追求耕桑安宁、仁术济世，从未想要掀起大规模厮杀。可乱世从不容独善其身，当兵戈直逼家门，想要守护一方百姓、延续阎氏一脉薪火，唯有挺身而立，守住这条阎水防线。

    滔滔河水奔涌东流，两岸旌旗遥遥对峙。

    千秋一脉的存续，河谷万千民众的安稳，都将在阎水之上，迎来严峻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