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太白救急来求医,酒后无心露天机。
作者:孤狼cyq      更新:2026-04-30 22:45      字数:4913
    镇元大仙乃地上仙祖,与三清四帝为友,身在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万寿山五庄观内只敬天地,不敬鬼神。

    自从送走取经人后,人参果的事也在三界传开。于是天上地下各路神仙道友纷纷前来讨要,以求续命。

    镇元子无奈之下,对外宣称:自观音重新救活人参果树后便年年减产,直到颗粒无收,一颗果子也不长了。

    随后,他把万寿山五庄观改成了“万寿医馆”,不管是天上神仙,还是地上妖怪,甚至人间俗子,有病治病,没病交个朋友。

    万寿山门下众弟子,皆有医道法术在身,自力更生,自给自足。过着半归半隐,自由自在的逍遥日子。

    这一日,镇元大仙给馆内弟子上了一天课,看了一天病,正准备吩咐门童关门歇业。

    正在此时,忽听远处有人大喊:“且慢关门,且慢关门!”

    门童来报:“师父,门外有人呼喊,要不要开门?”

    大仙道:“去告诉他,今日打烊了,明天再来。”

    “诺。”

    那门童照实对门外喊道:“你且明日再来吧,山门已闭,今日不接客。”

    门外喊道:“小哥,劳烦回禀大仙,我乃天界太白金星,启明星君。因身患急症,特请镇元大仙医治。”

    门童回禀复返,把山门打开。

    只见一白发、白胡子老头儿,右手持拂尘,躬身而立,左手还捂着肚子,脸上一副痛苦狼狈相。

    太白踉踉跄跄紧跟门童,迎上石阶,来到镇元大仙面前。

    只见镇元大仙,头戴紫金冠,无忧鹤氅穿。履鞋蹬足下,丝带束腰间。体如童子貌,面似美人颜。三须飘颔下,鸦翎叠鬓边。不愧为地仙之祖。

    “哈哈,你个老官儿,不好好在天上待着,来我这万寿山所为何事?”镇元子笑道。

    “哎哟,我的镇元子老哥哥,您可别取笑我了。赶紧帮我看看,肚子疼死了!”太白已是面色惨白。

    “来,来,来,随我来。”

    二人来到一处凉亭落座,太白连忙伸出胳膊。

    镇元子把脉过后,凝神问道:“老弟,近日可曾食用不洁之物?”

    太白思索片刻,忙说:“不曾啊!这天上哪里来的不洁之食物?不是在家就是外出赴宴,这两日也没人请客吃饭啊。”

    他随后一拍大腿,惊道:“哎呀!难道是吃月饼吃坏了?”

    镇元子不解:“月饼?这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尚未到来,哪里来的月饼?”

    太白苦笑着说:“老哥啊,你可别提了。你可还记得往年的这个时候,玉帝和王母都要举办一次蟠桃大会,给我等在职神仙发放仙桃以求延续寿命?可今年那蟠桃啊,好歹就没长几个。就算有长得好的,也轮不到我啊,早被那玉帝和王母等人给分着吃了。”

    “哦,还有这等奇事?那这月饼是?”

    “玉帝下旨说,今年的蟠桃收成不好,干脆就不开蟠桃盛会了。他吩咐嫦娥在广寒宫做了一批月饼,还说加了太上老君的仙丹,吃了一样可以延长五百年寿命,谁知道吃了会拉肚子啊!哎呀,不行了,又来了!我来之前已经拉了八回了!”

    “童儿,快,快,快!引星君先去出恭,再去药房拿一颗万灵丹。”

    太白急匆匆地跟着侍童去了。

    镇元子看着他离去,心里暗道:看来,这天上的日子也不太好过啊!这天庭,竟过得如此拮据了!

    太白服下万灵丹,气色稍缓,已无先前模样。

    镇元子吩咐备好一桌酒菜,请太白金星落座,笑问:“老弟,你且说说,这天庭和玉帝何以到如此地步?这蟠桃大会,怎么就改成了月饼大会了?”

    太白金星连连摇头,苦笑不语,独自喝了三杯酒后,才开口说话。

    他说道:“老哥哥,你是有所不知啊。你在这三界之外不受天庭约束,况且你这还有那万年人参果可以长生不老。我等身份低微,不过是在天庭混了个编制罢了。原本在你那义弟猴王大圣没出现之前,蟠桃盛会年年正常进行。可自从那猴儿偷吃蟠桃,拆毁了蟠桃园又大闹天宫之后,这果子是一年比一年少,今年干脆把蟠桃换成月饼了!”

    他兀自又喝了一杯,继续道:“那玉帝和王母自不必说,他们就算不吃这蟠桃,还有太上老君给他们炼就的仙丹,就是害苦了我们这些不上不下的,下等神仙了!以前就算蟠桃长得不够吃,还有那金蝉子呢,吃他一块肉同样可以延年益寿。”

    镇元大仙唏嘘道:“嗯,想那金蝉子也是可怜啊,历经九转轮回,都难逃一死,到得十世方能修成正果。说起来,我与他还颇有些缘分呢。我们在盂兰盆会上相识,因曾经接受过金蝉子亲手递茶,内心念念不忘。因此,在他途经我五庄观之时,拿出人参果答谢于他。”

    说罢,他突然问道:“不知这金蝉子近来可好?”

    太白金星摇头道:“哎,不提也罢!要说这金蝉子,也是命运多舛啊!当年,受东土唐王差使,到西天如来处取得真经,本欲东土传经,却被八大金刚召回西天任职。怎奈那如来已得东土却贪心不足,又想收服北俱芦洲的夜叉国。还想故伎重演,让金蝉子再转世一回,那谁受得了?况且那旃檀功德佛,本就有名无禄,只是个虚职。想要马儿跑又让马儿不吃草,那谁愿意干?”

    “后来呢?”大仙追问道。

    “后来啊,和尚辞职不干了,东土也不回去了。取回的经文都还没来得及研究呢,回去能有何作为?那唐王原本要的就是经文,又不是他唐三藏!就算他不在,讲经布道,水陆法会,谁都可以做。”

    “那他去哪儿了?”大仙继续问道。

    “老哥还记得九九八十一难不?在西梁女国时,那和尚原本是想留下的,他身为大唐御弟,毕竟和女儿国国主也算是门当户对。正是郎有情妾有意,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多好的一对姻缘!再说了,当时婚宴也办了,婚礼也成了,全国人民都看着呢。只不过,后来被一个琵琶精给搅了局。”

    “再后来呢?”

    这老官儿越说越起劲,酒也越喝越多。干脆,一股脑儿地敞开了:“后来?后来他就回西梁女国了,和那国王夫妻团聚。只是好景不长,可惜了,可惜了。”

    “如何可惜?老弟,你接着说!”大仙催道。

    “这夫妻二人共掌女儿国,男主外,女主内,倒也夫妻和睦,惹得全国上下无不羡慕妒忌恨。两年后生下一双儿女,可谓儿女双全大富大贵。可惜啊,到这俩小儿长到十八岁正待婚娶之时,竟然意外夭折了!这夫妻俩伤痛欲绝,每日以泪洗面,亦无心生育,最终落了个郁郁而终。”

    “当真是因果报应啊!”太白金星一声叹息。

    “老弟何有此说?”

    “老哥哥可知,那金蝉子取经之前因后果?”

    “愿闻其详,老弟请说。”

    “那金蝉子之前世,正如老哥哥所说,曾因蟠桃减产供不应求,而遭天庭分食。每一轮转世都尚未成年,故而元阳未泄,才有那延年益寿之功效。可这第十世轮回,却是被人有意而为之!”

    大仙惊闻,问道:“此话怎讲?”

    太白继续道:“那西天如来觊觎东土已久,只苦于未有传经之人,故而差遣南海观世音踏入东土大唐,寻那取经人。他那西天灵山距离大唐十万八千里,即便是得道之人也未必能成功而返。就算是取经而归,也未必能传得了这经文。”

    大仙颔首道:“不错,的确如此!”

    太白又道:“恰巧的是,那东土国主继位前,弑父、杀兄、灭弟,可谓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为保君位大肆制造杀孽。因而心中惶恐,日日不得安,夜夜不得眠,终日厉鬼缠身,解脱不得。正愁无消除孽障之法,西天如来这才巧用金蝉子转世,化作取经人前往西天拜佛求经。金蝉子在人间转世,生父名曰陈光蕊,母曰殷温娇。殷小姐绣球招婿,因此二人结为夫妻。”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可惜!陈光蕊却在赶去任职的路上,被刘洪所杀,而此时殷小姐已有七月身孕。而金蝉子乃刘洪和殷小姐婚后三个月生人。由此可断,那陈光蕊并非金蝉子生父。金蝉子长至十八岁,被剃度出家。在其恩师举报和教唆之下,得朝廷五万精兵,捉拿刘洪并将其处死。随后,其母自杀而亡。难道这件事,老哥哥不觉得蹊跷?”

    镇元大仙闻听,大吃一惊。

    他脸色一变,正色说道:“难道那刘洪才是其亲生父亲?罪过,罪过!那岂不是弑父欺母之罪!”

    太白冷笑道:“有罪过的,何止金蝉子一人?整个取经计划,从策划到实施,三界内有多少大罗神仙,菩萨、金刚、罗汉和妖魔鬼怪参与其中!他们为了达到各自的目的,满足自己的私欲,残害了多少无辜生灵!可怜那孙悟空,被压在五指山下五百余年。取经后,虽说是得了西天正果,却也是个苦差事。与其说是西天斗战护法,不过就是助那如来清除异己扩大地盘,获得更多的信教门徒而已。那如来得了东土道场,想要北扩到北俱芦洲,又叫个悟空去。名头上是去扫平叛乱,真实目的是荡清障碍!”

    大仙惊问:“这话又从何说起?”

    太白道:“那北俱芦洲,由北方多闻天王(毗沙门)统领,该洲定寿千岁、无苦常乐,地貌多山,遍布花果树木、流泉池沼。居民无需耕种,即得自然饮食,随意游乐,如受天乐。”

    “只因多闻天王专修正果佛法,不屑于传道布经,兴建庙宇。如来坐下一众,就煽动夜叉国中势力,谋逆造反。可那北俱芦洲众多大小国家,本就自给自足,逍遥自在,又岂能容许外人,来干涉本土内政?害那大圣遭受四面八方之敌,群起抗争,最终落个寡不敌众客死他乡!”

    镇元子闻听,直恨的是银牙咬碎,捶胸顿足。

    他追问道:“老弟是说那大圣死了?”

    太白接着讲道:“果真如此,又如之奈何?只可怜猴王大闹天宫之时,潜入地府,把个猴儿生死簿,尽数勾掉,至死都无法堕入轮回,只能魂飞魄散,无着落也!”

    镇元子听闻,气急败坏,无法言语,只顾猛烈灌酒。

    随后,太白金星摇摇晃晃地说道:“要说这取经众人之中,还是个天蓬落的个好果。”

    镇元大仙颔首道:“那净坛使者,倒是个好差事。”

    太白金星突然哈哈笑道:“老哥此言差矣!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也。那天蓬自做上这净坛使者,不过是有苦说不出来罢了。那西方信徒本就饭食简陋,又供奉金银者多,捐献饭食者少之又少。所有金银器具,皆被那监管的菩萨、揭谛拿去进献如来,存于西天金库之中。所剩的不过是些残羹剩饭而已,那天蓬如何能吃饱喝足?没过多久,他便一怒之下往那高老庄去了!”

    大仙苦笑道:“简直耸人听闻哪!原来,西方极乐也不过如此!”

    太白道:“还是那天蓬,原本就和那高家小姐婚配了的。下界后,夫妻二人又生得三男两女,总算是延续了自家香火。每日耕种打猎,吃喝不愁,教子成龙,养女成凤,尽享人间欢乐。”

    镇元子听后,举起酒杯,仰天长叹:“真个是:世人都晓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娇妻忘不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哈哈哈……”

    他笑罢才说道:“想来,那卷帘大将和白龙马也不过如此了。”

    太白应道:“要说那卷帘大将倒还混得不错,他在如来身边,与世无争,不出风头,没有苦差事,有的吃喝,乐得个混日子。再加上暗地里还有王母关照,也算个逍遥快活。只是那西海龙王三太子,虽被封为西天八部天龙,也不过是掌管龙族封印,照看着龙族和那一干海底妖兽而已。”

    镇元大仙苦笑道:“只道是他如来面善心狠,却也果不其然,哈哈哈!”

    镇元子和太白金星,同声大笑道:“哈哈,哈哈,管他这些个鸟事!来来来,今日这酒甚是痛快!喝喝喝!”

    喝到最后,把个太白老官儿喝的东倒西歪,翩翩起舞,直到醉倒在桌上打起呼噜,方才罢休。

    镇元子面向北方,仰天长叹道:“世人都晓神仙好,看来这天上的日子不好过喽,呵呵呵。”

    而就在此时,北斗紫薇星一颗将星,飞驰而下,直奔东土大唐方向。镇元大仙感叹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自言自语道:“看来,这三界又不太平了!”

    话音刚落,忽听得外面清风亭边童子来报:“师父,观门外有客来访,自称是蓬莱岛三星来寻太白星君。”

    镇元大仙闻言,心下了然。

    晓得是太白在天庭耽搁久了,同僚寻上门来,连忙整衣出迎。

    迎面就见福星、禄星、寿星,立在观门前,见了镇元子齐齐拱手:“叨扰镇元兄了,我等听闻太白私自下界,料想他定是来你这万寿山讨茶吃,特来寻他回去,免得玉帝又要寻他晦气。”

    镇元子呵呵一笑,引着三位星君入内。

    他指着桌上醉得人事不知的太白笑道:“这老官儿吃坏了肚子,在我这休养了半日,喝了不少酒,正醉着呢。”

    三位星君相看一眼,连忙上前去推太白。

    好半天,太白才迷迷糊糊睁了眼,见是三个同僚寻来,酒意顿时醒了大半。

    他慌慌张张抓过衣帽,整理妥帖,对着镇元子连连拱手辞行:“老哥哥,今日叨扰许久,改日我得了空,再来看你。”

    镇元子也不挽留,只命童儿取了四个人参果,他嘱咐道:“这人参果,且送予四位星君。只是有个条件,切莫对外宣扬。否则……”

    太白连忙道:“多谢老哥哥,放心,我等都明白!”

    他将人参果分予四位星君每人揣了一个,四人再次道谢。

    镇元子将他们送到观门外,看着四人驾云往北而去,才转身回了五庄观。

    回到大殿之上,镇元子望着案上喝剩的残酒,想起太白酒后说的那一番天机,指尖叩着桌面沉吟半晌,低声道:“大圣……唉,想不到你一世英雄,竟落得这般下场。你我八拜之交一场,我岂能袖手不管?”

    说罢起身往后殿去了,只留半窗月影,听得山风穿林而过,一夜松涛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