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山间的风裹着深冬的寒意，呼啸着掠过邵武县衙的飞檐，发出呜呜的低吼，像是在为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扼腕痛惜。

    刘尚志走出县衙大门，凛冽的寒风顿时灌进他的衣领，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邵南的方向，心里想着的是，隐藏在金宝庵的鬼魅魍魉，又有哪些不为人知的阴谋诡计。

    身后的县衙内，灯火渐渐熄灭，只剩下一盏孤灯在墙角不断摇晃，映照着周志群与傅安平那两张阴晴不定的脸庞。二人待刘尚志的脚步声彻底没有了响动后，他们这才慢慢地抬起头来，那眼中的慌乱与敬畏顷刻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甘与怨毒，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慌乱。周志群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桌案上，他咬牙切齿地大声说道：“刘尚志这个疯子！分明是故意刁难我们，粮草装备都没有着落，却要逼着我们今天之内出战，这不是让我们去送死吗？可知我们的对手是被人誉为‘老虎’的黄立贵？”

    傅安平脸色苍白，他双手紧紧地攥着自己衣服上的衣角，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又透着一丝侥幸，规劝道：“周旅长，你小声点，万一被人听见，传到刘尚志的耳朵里，我们就真的穷途末路了，刘尚志的背后有刘和鼎等皖籍将领的撑腰，他手握生杀大权，我们根本得罪不起。”

    “得罪不起？”周志群冷冷地笑了一声，其眼神极为阴狠地分析说道：“我们即便乖乖听话，若是出战失利，他照样会拿我们问罪；若是不出战，他更会立刻革了我们的职务，按军法处置。左右都是个死，倒不如另寻出路。”随即他压低声音，凑到傅安平的耳边，低声说道：“你忘了，之前联系我们的那一些人？他们许诺，只要我们积极配合，不仅能保我们的性命无忧，还能给我们充足的粮草和精良的装备，甚至能让我们步步高升。”

    傅安平浑身一震，眼神中闪过一丝的犹豫，随即又被内心的惶惶不安取而代之，他无比担心地说道：“我怎么会忘记？可那些人身份不明，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万一他们是日军的人，我们岂不是成了通敌叛国的汉奸、卖国贼？到时候，就算刘尚志不杀，天下人也不会放过我们。”

    “通敌叛国又怎样？如今国难当头，国民党当局只顾着保存中央军的实力，根本不管我们地方杂牌军的死活，也不管闽北百姓的存亡安危。与其跟着他们一起送死，不如找条活路。那些人既然敢找上门来，就一定有足够的底气，更何况，他们只是让我们暗中配合，不公开投靠，只要我们做得隐蔽，谁会知道？”

    傅安平沉默了，他知道周志群说的是大实话。这些年来，他们跟着国民党军队南征北战，却从未得到过真正的重视，粮草短缺，装备落后是常态，团丁们怨声载道，士气低落，就算真的出战，那也都是凶多吉少。而那些不明身份的人给出的条件，无疑是一根救命稻草，让他们难以拒绝。

    “可刘尚志已经察觉到了邵武地界有日本间谍，还特意吩咐我们暗中调查，若是我们和那些人继续联系，万一被他发现，其后果就不堪设想。”傅安平还是有些顾虑，刘尚志那不寒而栗的眼神和毅然决然的语气，至今还在他脑海中一再回荡，让他全身颤抖个不停。

    周志群的眼中闪过一丝谋略，他的嘴角勾起一缕坏笑：“察觉又如何？他只是怀疑，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们只要表面上按照他的吩咐去做，暗中和那些带着黑纱的陌生人继续联系，对出战一事苟且敷衍，就能克服目前的困难。刘尚志已是焦头烂额，既要调和军中矛盾，又要督催部队出战，还要安抚地方百姓，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盯着我们。只要我们小心谨慎，就一定不会被他发现。”

    傅安平点了点头，心中的顾虑也渐渐消散，眼中只剩下心存侥幸：“好，就按你说的做。我们表面上整军备战，应付刘尚志的备战检查，暗地里再和那些陌生人联系，看看他们下一步有什么更好的安排。关于金宝庵的事情，我们也要多加留意，刘尚志说日本间谍觊望金宝庵的金矿，那些人会不会和这件事情有关系？”

    “肯定有关系。金宝庵处邵南的深山老林，地势险要，又有金矿，正是日本间谍最理想的藏身之地和隐匿据点。那些人十有八九就是冲着金宝庵的金矿来的，我们只要跟着他们，说不定还能分上一杯羹。不过，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能露出任何的马脚，毕竟刘尚志已经盯上了金宝庵，若是被他发现我们和日本间谍勾结，那就真的是插翅难飞。”

    二人商议了许久，终于定下了对策，脸上的愁云也慢慢散去。他们连忙召集手下的军官，假意传达刘尚志的命令，督促士兵们整军备战，暗地里却吩咐心腹，密切关注刘尚志的动向，同时与那些不明身份的人取得联系，等待他们的进一步指示。县衙内的灯火彻底熄灭，黑暗笼罩着整个院落，一场隐秘的暗战，正在悄然酝酿，如同黑暗中的毒蛇，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而此时的刘尚志正独自一人行走在夜色之中，寒风越来越急，吹得他的衣角呼啦作响，雾霭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丈余。他没有回家，而是径直朝着城郊的一处的小院走去，那里是他暗中设立的联络点，负责收集闽北各地红军的情报，尤其是关于日本间谍和国民党投降派的一些消息。

    刘尚志深知闽北局势的极其复杂，国民党军队内部矛盾重重，他们各自为政，只顾着保存自身的实力，根本无心平定局势，安抚百姓。日本间谍则趁机潜入，暗中勾结投降派，搅乱战局，他们垂涎闽北的丰富资源，尤其是金宝庵的金矿，更是成为了他们攫取的重点目标。

    他早就察觉到了日本间谍的踪迹，也知道周志群与傅安平二人形迹可疑，私下里跟一些不明身份的人有过接触，只是一直没有确凿的证据，再加上如今闽北局势危急，他需要借助二人手中的兵力对付红军，万般无奈之下也只能暂时隐忍，暗中观察。今日在议事堂的一番斥责与命令，既是为了督促二人出战，缓解当前的局势混乱，也是为了敲打他们，试探他们有什么反应。

    从周志群和傅安平的反应中，刘尚志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二人必定是与日本间谍有了勾结，只是碍于自己的身份和威望，不敢公然反抗。他心中清楚，这两个人只是表面顺从，暗地里还会继续与日本间谍狼狈为奸，他们根本不会真心实意地带兵出战，更不会认真调查日本间谍的蛛丝马迹。

    “看来，不能指望这两个人了。闽北的山河，百姓的安危，终究还是要靠我自己。”他加快脚步，穿过浓重的雾霭，终于来到了那处小院前。小院十分隐蔽，被茂密的树林环绕，院内一盏孤灯亮着，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户，映照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刘尚志轻轻地敲了敲门，院内的身影立刻警觉起来，低声问道：“是谁？”

    “是我。”刘尚志压低声音回应。

    院门很快被打开，一个穿着便装，眼神锐利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见到刘尚志，他立刻恭敬地说道：“参谋长，您来了，快请进。”这个人便是刘尚志的心腹，名叫张勇，是他老家的一个发小，后来跟着刘尚志成为了他的谍报员，负责收集敌人的情报，暗中联络爱国志士，配合刘尚志开展工作。

    刘尚志走进院内，张勇立刻关上院门，拉上窗帘，将夜色与寒风隔绝在外。院内的陈设十分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还有一些情报的资料和邵武的地图。“参谋长，您深夜前来，是不是有什么重要吩咐？”张勇一边给刘尚志倒了一杯热水，一边询问。

    刘尚志接过热水，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蔓延至全身，稍稍地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他放下水杯，语气极为沉重地说道：“张勇，情况越来越危急了。我刚刚在县衙训斥了周志群与傅安平，命令他们今天之内整军出战，同时暗中调查邵武地界的日本间谍，尤其是来龙山上的金宝庵情况。但我看得出来，周、傅心中有鬼，二人不会真心办事，我们不能指望他们了。”

    张勇脸色一沉，语气严肃地说道：“参谋长，我早就觉得周志群跟傅安平二人形迹可疑，之前就发现他们手下的人经常与一些不明身份的陌生人接触，行踪诡秘，我正想向您汇报这件事情，您人就来了。另外，关于金宝庵，我也收集到了一些情报。”他说着，从桌上拿起一份情报的资料，递给了刘尚志。

    张勇接着又说道：“金宝庵的老住持慧净大师，是突然圆寂的，接任的新住持来历不明，他身材瘦骨嶙峋，性格孤僻，禁止庵内的人打听他的过往，也不准提及他的佛号。而且，我还查到，这个新住持之所以能够顺利接任金宝庵的住持之位，是因为他用重金贿赂了国民党分管宗教的有关部门，拿到了合法的住持证书。”

    刘尚志接过情报资料，仔细看了起来，眉头越皱越紧。接着分析说道：“住持来历不明？他可能就是日本间谍。日本人擅长伪装，他们常常会装扮成和尚、道士、商人等身份，潜伏在各地，收集情报，搅乱局势。” 刘尚志想起之前收到的消息，说是日本间谍觊觎金宝庵的金矿，他心中越发确定，这个住持，必定与日本间谍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可能就是日本间谍在金宝庵的头目。

    “还有更可疑的事情。”

    张勇又继续说道：“据金宝庵附近的村民反映，慧净大师圆寂前，身体一直很好，没有任何的疾病，他突然去世，十分蹊跷。而且，慧净大师去世后，不明来路之人就立刻接管了金宝庵，还修改了庵内的一些规矩，禁止任何人提及慧净大师的过往，也不准任何人打听他的事情。我怀疑，慧净大师的死，恐怕与这个接任住持有关，说不定就是被他害死的。”

    “果然如此。”

    此时刘尚志心中的怒火再次燃起，他愤怒喝道：“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谋害慧净大师，霸占金宝庵，还贿赂宗教官员，伪装身份，其目的很不简单。金宝庵地处深山，地势险要，又有金矿，他很可能是想将金宝庵打造成日本间谍的据点，暗中开采金矿，为日军提供资源，同时收集闽北的军事情报，为日本帝国的全面侵华做前期准备。”

    刘尚志皱了皱眉毛，随后语气坚定地说道：“张勇，现在情况紧急，我们不能再等了。你立刻安排人手，密切监视金宝庵的动向，查清现任住持的真实身份，收集他与日本间谍勾结的证据，同时也要监视周志群与傅安平二人的行踪，看看他们与哪一些不明身份的陌生人经常联系。另外，你要暗中联络闽北的爱国志士，争取他们的支持，打击日本间谍和投降派，守护好闽北的山河与百姓。”

    “是，参谋长，我立刻去安排。”张勇向刘尚志行了个标准的军礼，随即他眼神坚定如铁，大声保证：“请参谋长放心，我一定会小心谨慎，尽快收集到证据，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日本间谍。”

    刘尚志点了点头，他拍了拍张勇的肩膀：“辛苦你了，一定要注意安全。现在闽北局势错综复杂，到处都是日本间谍和投降派的眼线，稍有不慎，就会暴露身份，丢掉性命。我们肩负着守护闽北百姓，保卫家国的重任，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多大的危险，都不能退缩半步。”

“请参谋长放心，我一定不辱使命。”张勇又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他随后便转身走出了小院，人影立刻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