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傩班受托查谍影 四方同心护红军
作者:
雪原 更新:2026-07-09 09:22 字数:3818
风轻轻吹过,树叶莎莎作响,似乎在回应着丁秀禾的誓言。龚仁仂、黄亨敏、丁义辉,以及其他傩班成员,静静地站在一旁,大家的眼神坚定,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丁秀禾不再是那个孤苦无依的姑娘,她已经成为了一名坚定的革命者,成为了河源傩班的一员,成为了我党地下交通站的一名骨干。
傩坛的烛火依旧左右摇晃,傩面具仍然庄严肃穆,千年的习俗被打破,只为守护革命的火种,柔弱的女子披甲上阵,只为追寻长辈们的足迹,为穷苦大众谋解放。烽火连天的岁月里,河源傩班的成员们,以傩为掩护,用自己的勇气与恪守,在闽西北的大地上,书写着一曲曲忠诚与奉献的赞歌。丁秀禾的誓言,回荡在群山之间,也飘荡在每一个革命者的心中,成为了烽火岁月里,河源傩班人最坚定的信仰。
此时的泰宁战火纷飞,红军战士们,正与国民党反动派浴血奋战,河源地下交通站,作为连接苏区与外界的重要纽带,他们肩负着沉甸甸的责任。
丁秀禾知道,未来的道路,注定充满艰险,注定布满荆棘,可秀禾无所畏惧,因为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傩班的长辈们陪伴,有组织的大力支持,有无数革命同志的并肩作战。
她想起了自己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从渴望加入傩班到如今能够独挡一面的地下工作者,从第一次执行任务的紧张,到如今的坚毅刚强,她经历了太多的成长与蜕变,也付出了太多的努力与伤痛。可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因为她在践行自己的承诺,在为革命的胜利贡献自己的力量。她的心底,充满了希望与坚守,她相信,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并肩作战,就一定能实现自己的誓言,一定能看到革命胜利的曙光,一定能让这片被烽火笼罩的土地,重获新生,一定能让父母的在天之灵,得以安息。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河源村的傩坛上,洒在丁秀禾的身上,也洒在每一张傩面具上,给这片充满烽火的土地,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傩舞的鼓声,再次响起,声音刚劲有力,回荡在群山之间,既是对千年傩文化的传承,也是对革命信仰的信守,更是对未来的期盼,希望烽火停止,期待着山河无恙,盼望着穷苦大众,能早日过上幸福安宁的生活。
来龙山的峰峦连绵起伏,千峰叠翠,万壑含幽,林海莽莽苍苍,深谷沟壑纵横交错,常年云雾缭绕,林壑幽深自成一方天地。整条山脉走势绵延百里,天然划割出四方地界,风物迥异,气韵各别。山峦东南一隅,苍松环抱,翠竹掩映之间,一座古刹静静矗立,这便是始建于南宋景定元年,公元一二六零年的碧山庵。山陵西北深处,小径蜿蜒,密林蔽日,人迹罕至的山坞之内,藏有清寂的古刹金宝庵。两座古庵隔山相望,一盛一幽,历经数百载风雨沧桑,默默地守望着这片傩风绵延千年的河源乡土,也终将在乱世的狼烟里,见证一场谍影丛生,内外交困的重重危局。
碧山庵是河源傩舞的礼圣之地,自南宋末年开山建庵起,便与本地傩俗血脉相融,这里供奉着近千年在道峰山上修炼的三佛祖师,它是闽北乡间少见的古傩仪典的传承之地。数百年来,河源傩班所有正统起傩、收傩、祭神、逐疫大典,必先入碧山庵斋戒行礼。庵中专设傩神堂,供祀开山傩神,乡土疫神与历代傩班先祖,木龛古旧,幡旗垂落,常年陈列整套祖传傩面,兽角法器,藤编傩衣与铜制傩鼓。
每逢傩事启幕,傩人必先入庵净手焚香,披朱红色傩袍,头戴雕工古朴的木雕傩面。神像面谱各有规制,神将傩面威严怒目,辟邪傩面獠牙狞厉,乡神傩面温厚慈和,刀刻纹路深浅错落,髹漆历百年而色泽沉厚。起傩之时,铜锣开道,牛皮傩鼓沉缓擂动,节奏古朴苍劲,伴以牛角长鸣,声震山谷。舞者踏罡步斗,进退循古制步法,摆袖扬臂,腾挪蹲跃,身姿沉实古朴,动作刚劲有力,没有浮华姿态,唯有驱邪安土的肃穆虔诚。段段傩舞环殿绕行,踏遍庵前石阶,古柏之下,山门内外,以舞通神,以仪镇煞,鼓声错落,面具森然,古庵之内傩气凛然,成为河源人刻入血脉的精神图腾。
与香火鼎盛,傩仪不绝的碧山庵相反,来龙山西北的金宝庵隐于密林深处,山道崎岖,人迹稀少,常年香火清寡,梵音寂寥。古寺墙垣覆苔,庭落荒疏,唯有山风穿廊,草木自生,岁岁静观山河迭代,人事浮沉,在幽深寂静之中,与东南碧山庵的喧嚣傩鼓遥遥呼应,一闹一静,共守着来龙山下的一方水土。
山河动荡,烽火漫卷闽北,乱世洪流之下,乡野再无桃源。此前,邵光独立团副团长马祥兴亲率大刀连战士,奔袭来龙山的咽喉仁家岭。此地山势险峻,隘口锁道,是敌军重点布防的关卡,守军凭险固守,负隅顽抗。大刀连战士浴血冲锋,近身搏杀,以无畏血性强行攻破防线,一举夺占仁家岭要塞。此役大胜,彻底打通了闽北山区的行军要道,破碎敌军封锁壁垒,驻守泰宁朱口镇的红军部队顺势突围,他们自黄厝村整队开拔,沿山道从容行进,顺利地踏入到来龙山脚下的丁家坊。
此番突围是一路畅通,这绝非侥幸,乃四方合力,同心御敌换来的结果。泰宁朱口红军久经杀场,行军迅猛,攻坚破阻,以铁血战力撕开层层封锁,邵光独立团大刀连死守山隘,昼夜戒备,凭一身傲骨挡敌于外,为行军之路保驾护航,同盟会元老丁超五与其子丁日初,身处敌营的监视之下,隐忍潜伏,游走各方势力之间,暗中打探敌军布防,兵力调动与行军计划,冒死传递关键情报,为红军规避了无数险境,而扎根乡土的河源傩班,他们更是深明大义,心怀苍生。
平日里,傩人以傩为业,以舞安神,游走各村行傩祈福,熟知群山密径,荒岭小道,隐秘山窟,是本地最通晓地利的一群人。乱世降临,他们收起寻常驱邪祈福的柔和仪矩,褪去乡间傩师的平和模样,借着游走乡野不受管束的便利,暗中为红军引路探径,传递密信,收容伤员,掩藏物资。山野之间,傩衣藏于粗布衣衫之下,傩鼓隐于柴房深处,昔日用来安镇乡里的古傩之力,化作守护故土,掩护革命的无声铠甲,以傩人独有的隐忍与忠义,鼎力襄助红军安稳转战。
四方同心,众志成城,这支历经突围苦战的红军队伍,方才得以安稳进驻丁家坊。他们连日奔袭转战,将士们身心俱疲,粮草匮乏,伤痕累累,急需一处隐蔽村落休整补给。丁家坊依山傍水且民风淳朴,其山势天然易守难攻,俨然一处乱世之中的避风之地。短暂的安稳让红军战士稍稍休整,众人皆以为,借山村屏障休整几日,便可重整旗鼓,冲出包围。
可乱世之下,平静皆是假象,杀机永远潜藏于烟火之下。红军进驻丁家坊的消息刚刚落定,故县丁府便截获了一则绝密情报,冰冷的文字瞬间撕碎了山村的安宁,浓重的霜雾骤然笼罩了整片河源。
军情急迫,军阀周志群集结本部近三千兵力,器械齐备,兵锋汹汹,他又联合傅安平所辖三百余人的保安团,两股反动武装合流并进,他们日夜兼程地直扑丁家坊,意图趁红军立足未稳、疲惫松懈,实施合围突袭,将整支从泰宁朱口突围出来的红军队伍一网打尽。
最是令人胆寒之处,在于敌军情报精准得毫无破绽。丁家坊街巷布局,山居暗道,水源出入口,山林退路,尽数被摸清,红军驻扎点位,兵力数额,岗哨布防,武器配置,乃至一路突围的行军路线,皆被对方全盘掌握。如此机密,绝非外敌远眺探查可得,唯一真相,便是河源乡野之内,早已潜伏敌特在暗中窥探,特务以乡土山野为掩体,行的是通敌祸民之孬事。
红军方才从泰宁朱口黄厝艰难突围,阵型未稳,营垒未定,正是最脆弱之际。敌人却反应极快,调兵神速,行动严丝合缝,步步紧逼,明显是有人及时通风,地方才能精准拿捏战机。远在邵武二都的福建省委书记曾镜冰得到了丁府传来的急报,瞬间洞悉要害。他久历闽北游击斗争,深知地方反动势力的阴险诡诈,他立刻断定,河源藏谍,内患不除,永无宁日。
危急关头,闽北独立师师长黄立贵星夜赶赴邵武二都,二人围坐油灯之下,彻夜筹谋河源危局。小屋光影摇晃,气氛压抑,进退皆是险途:贸然迎战,兵力悬殊,疲惫之师难挡数千强敌;仓促撤离,山道复杂,极易在撤退途中遭遇伏击。
反复权衡之后,二人定下两全之策:其一,即刻传令全军化整为零,突围出来的红军分散潜伏于河源各处的梅花村落,避开敌军锋芒,保存有生力量,其二,秘密清查潜伏敌特,斩断情报外泄的源头,拔除祸乱乡土的暗线毒瘤。
军令即刻下达,省委交通员蓝礼贵身负重担,他连夜通知各个交通站。他熟稔闽北所有隐秘山道与乡野联络点,行事机敏谨慎,孤身奔走于散落山野的大小村落,逐处传达上级的指示,令各小队隐蔽伏命,避开即将合围的重兵。
曾镜冰与黄立贵深知,乡土谍影,唯有本地人方可深挖。外来战士面目生疏,行动受限,极易打草惊蛇,而河源傩班世代居此,人脉广博,耳目灵通,他们游走乡邻毫无破绽,是清查内奸的最佳人选。于是二人遂令蓝礼贵秘密联络傩班,托付暗访查谍,搜寻奸细踪迹之重任。
接到密令的河源傩班,瞬间收起了平日行傩的从容。他们将起傩的地方,从河源铺的大樟树下移至来龙山的碧山庵,敌人对此虽有怀疑,但碧山庵从南宋末建庵开始,便是河源傩人起傩的圣地,况且,之前的保安团总是在河源铺的大樟树下,没少给人家傩班使绊子,起傩之地由河源铺转到碧山庵,敌人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庵中搁置未久的傩鼓不再鸣响祈福,狰狞肃穆的傩面具被悄悄收妥,彩衣法具深藏库房。一众傩人默契分工,大家褪去仪式装束,换上寻常布衣,化身乡农樵夫,游走街巷山野。有人守在村口要道,细查陌生过客,异乡行商,有人走访邻里街坊,闲谈之间打探近日异常往来,深夜独行,私通外来势力之人,有人借着入山采樵,巡山守林的由头,排查山乡隐秘路口,留意任何的可疑踪迹。
这群世代以傩安神的匠人,将常年行傩养成的细致、隐忍、沉稳全数化作查谍之力。他们熟习乡里每一户人家的性情举止,洞悉地方数十年的人情脉络,于细微处察异动,于闲谈中寻破绽,隐忍蛰伏,不动声色,誓要揪出藏在暗处的告密奸细,护住乡土安宁,护住落脚于此的红军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