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仁白嶺上風煙起 古儺聲里藏初心
作者︰
雪原 更新︰2026-04-15 09:57 字數︰1540
民國二十三年,秋。
閩北邵武,萬山疊翠,層林盡染。
河源古村靜臥于武夷山脈的余脈深處,它青山環抱,綠水縈回。青石板路在白牆黛瓦間蜿蜒曲折,村口千年古樟蒼勁如鐵,枝椏撐天,守著村落千年的煙火,也望著四面漸緊的烽煙。此時的閩北大地,早已籠罩在國民黨重兵圍剿的陰雲之下,第三戰區司令長官陳誠親自下達部署,誓要將這里的紅軍主力和閩北紅軍獨立團徹底清剿,局勢乃一觸即發。
駐邵武一線的主力,乃國民黨的第五十六師,其師長是劉和鼎。自十九路軍“閩變”平息之後,劉和鼎目睹國土淪喪、同胞受苦,內心早已厭棄內戰,暗中派人與紅軍接觸和談,謀求一致對外、共同抗日。但在明面上,他又不得不遵從軍令,布防設卡、收緊封鎖,使得整個邵武局勢,愈發詭譎難測。
駐守城內的,更是層層重壓。
邵武縣長蔣城達嚴苛精明,駐軍最高指揮官周志群旅長手握兵權,保安團長傅安平嚴酷狠辣,掌控地方安保勢力,三人互為依仗,在城鄉要道密布崗哨,嚴查糧鹽、藥品、布匹,動輒盤查扣押行人,妄圖徹底切斷河源百姓與紅軍游擊隊的所有聯系。而扼守河源村命脈的,正是村西北三里之外的仁白嶺。
仁白嶺,為邵武、光澤、建寧三縣交界之戰略咽喉。
北臨懸崖絕壁,下臨深澗急流,無路可攀;南連茫茫原始密林,溝壑縱橫,小徑密布,僅一條古驛道盤旋而上,可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這里既是紅軍秘密交通線的樞紐,也是白軍封鎖線,最緊要的關卡,嶺頭碉堡聳立,槍口直指村落,每一縷山風里,都藏著殺機與暗戰。
古樟樹下,丁秀禾靜靜坐著,手中攥著一塊待雕的儺面木料。
她今年二十二歲,是儺舞面具雕刻師丁春根的佷女,自幼父母雙亡,由叔父撫養成人。丁春根深耕儺舞傳承,更深諳閩北紅色往事,常年暗中掩護紅軍、傳遞消息,是深藏民間的革命志士。丁秀禾從小耳濡目染,她既懂千年儺舞的禮俗魂脈,也明白紅軍是為窮苦百姓謀生路的隊伍,更痛恨白軍與地方保安隊橫行鄉里、魚肉鄉鄰。她心性善良,卻風骨錚錚,平日里悄悄幫紅軍家屬縫補衣裳、照看老小,一心想加入儺班,以儺舞為掩護,為革命盡一份力。
可她這份心意,剛一顯露,便被儺班掌壇大師龔仁仂斷然回絕。
龔仁仂須發微白,神色沉穩,他守儺、懂儺、惜儺,在儺班輩分最高、威望最重。
望著丁秀禾,他語氣沉重且堅決說道︰“秀禾,我知道你心善、有膽氣,但儺班的事,你是絕對不能參與!”
丁秀禾猛地抬頭,眼神倔強地保證道︰“龔師兄,我能認路、能望哨、能記情報,還懂草藥,我不會拖大家後腿的。”
“正因為你能干,我才更不能答應。”龔仁仂語氣沒有半分的商量。
見秀禾生氣難受,龔仁仂又認真勸道︰“如今陳誠布置圍剿,周志群的兵馬、傅安平的保安團滿山都是他們下手狠辣,絕不留情。劉和鼎雖暗中和紅軍談合作,可局勢瞬息萬變,一旦翻臉,儺班所有人都是殺頭之罪。你是你父母留下來的唯一親人,又是個年輕漂亮的姑娘,一旦落入蔣城達、傅安平的手里,其後果不堪設想,就是河源村也會因此受到牽連。”
“可大家都在拼命,我不能縮頭當烏龜,到處躲躲藏藏。”丁秀禾聲音微微發顫,卻不肯退讓。
“儺舞是掩護,更是刀口上過日子。”龔仁仂望著仁白嶺上的碉堡,字字沉硬。
見丁秀和滿臉不悅,龔力仂大聲喝道︰“只要我龔仁仂在,就不準你入儺班、不準你踫情報、不準你去仁白嶺。這是為你好,為了我們整個河源村好。”
見佷女氣得要哭的樣子,丁春根站在一旁,滿心疼惜,可也只能默然點頭,因他深知龔仁仂的顧慮,也更加明白當下局勢的凶險。
秋風掠過古樟,葉聲蕭蕭,遠處隱約傳來保安團不間斷的喝問聲,這聲音打破了古村的短暫寧靜。
丁秀禾低下頭,緊緊握住手中的木料,她指節發白,眼底下卻沒有半分的屈服,反倒燃起更堅定的火光。
她心里已經打定主意——
無論誰攔著,她都要守好河源,守好仁白嶺,守好這片土地上的紅色星火與千年儺魂,絕不讓周志群的白軍和傅安平的保安團肆意橫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