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成起初留一辫子，不是挂在后边的那种，而是盘成了丸子头。有些日本武士的风格。从近处看，还有些幽默感。

    扎着丸子头的罗成一回到镇上，多少还引起了一些人们异样的眼光。后来，老邻居们陆续搬出了镇上，很多人到景宁城买了房，旧房子腾出来，不少租给了外地经营民宿，住客就像候鸟群一样一季一季的人换来又走，然后换上新人。老郭一直没搬，后来的住户很多人都不认识罗成。当然，罗成也不认识那些人。

    刘永刚曾经问过老罗，罗成在杭州做着什么生意？老郭支支吾吾，一直没有能直接回答出来，刘永刚也忖度过。后来，他说是在杭州毛戈平影视学校学美妆，刘永刚对男孩子学化妆没有异议，刘永刚想这对父子还真是想到一块去了。三本专业回炉学技能没毛病，老罗继续支持罗成的兴趣二次投资也没毛病。走的都是时髦的路。刘永刚也为他们庆幸。大院里渐渐没有人再认识他们一家了，自然少了别人在他们背后的指指戳戳。

    罗成的美妆手艺到底如何我没有体验过，老罗告诉我，罗成学美妆他把自己的积蓄全部拿出来，在杭州的吃用开支不是个小数字，学费还在其次。换到别的人家这些钱都是用来凑买房首付的。老罗说，我只会放蜜蜂，也没有其他什么能耐，就这么一点积蓄，支持他去学他自己喜欢的职业技能吧！

    杭州终究是个好地方，也是可以供一个人自由发展的地方。

    有一天，老罗说，罗成和他师傅从杭州来他家过年，你方便参加接待。刘永刚欣然允答，这是老罗对刘永刚信任，刘永刚也一直没有机会能帮助罗成，为此刘永刚跟老罗还特意商量了接待方案。事实上，他们两人商量的那些东西基本都是多余的，罗成回来一看接待单，大手一挥，不用这么繁琐，现代人哪里需要这么复杂啊。老罗说，那就按你的想法来吧！

    罗成非常大方地把他师傅陈彤介绍给刘永刚。刘永刚对这个来自钱塘江畔的陈彤影响蛮好，一个北京人带着团队跑到杭州创业更让刘永刚充满敬意。原来，他们在经营淘宝商品的模特拍摄广告业务，这行业也令刘永刚格外好奇。

    刘永刚根本不用费心思去追问为何放弃美妆而投奔模特拍摄广告。罗成显然也不会把这里面的来龙去脉跟老罗或者对刘永刚这样的人去做过多的解释。

    观念上的冲突似乎一直在老郭家盘旋着。罗成妈自从生病之后，虽不过度干预罗成的生活，但是在罗成面前时不时流露出厌世的情绪或是数落老罗的种种不是。偶尔，罗成会跟刘永刚在微信上坦陈这样的心结，刘永刚也会劝上几句或是给他做些解释，好在罗成这孩子还是通情达理的，经常打电话安慰母亲，总算给老罗解了不少围。

    后来，刘永刚去了北京。突然，有一天接到罗成电话，他说他要来北京，刘永刚说好啊，你就直接住过来吧。他说叔叔你能不能抽空陪我去一趟我们北京公司，我想看看公司领导。刘永刚爽快地答应了他。

    好几年不见罗成，他完全长成了一个汉子。刘永刚还满以为罗成找不到他，罗成说现在有网约车，有百度、高德地图怎么可能找不到。刘永刚哈哈一笑，觉得罗成真的长大了。

    罗成说的北京公司老板刘永刚还真的见到了，这家模特广告公司坐落在东三环外的百子湾，那里刘永刚去过好多次，知道怎么走，罗成赞叹说，北京你还这么熟啊！刘永刚说，也有我找不到的地方，不过现在都有电子地图，好找的。

    公司的刘总也是一个80后，非常热情地接待了罗成和刘永刚，刘总给刘永刚和罗成介绍了国内模特广告的一些基本情况。刘永刚说北京有这么大的市场，为什么跑到杭州去拓展市场。刘总眼睛看得刘永刚极不好意思。淘宝啊，淘宝的大本营在杭州啊，刘永刚顿时囧得要死。罗成也看着我，阴阳怪气的，刘永刚大概看出罗成有些不自然。

    刘总说，咱们下去看模特。

    刘总说的楼下是一个工场，墙上贴满了模特的各种造型，还有摄影棚，非常整洁也有艺术气息。刘总手掌一拍，后台立即出来一组模特。

    哇塞，这是刘永刚这辈子第一次这么近的看那么多的年轻模特，一批过去一批又来，不一会儿又来了几个国外的模特，还走起了猫步。摄影师端起相机“咔咔”地声响。要不是刘永刚是客人，他也会举起手机拍些他们的图片。关键是模特们都是穿着模特装，出于礼貌，刘永刚只能扫描了几眼。刘总可能看出了他的不自然，还用英语召来了两个模特与刘永刚合影，刘永刚个头小，夹在两个模特中间特别难受，罗成说，一个个来吧。这小子关键时候总算替刘永刚挡了一把尴尬。

    哎呀，此后的几个小时里，刘永刚的脑海里一直沉浸在模特的嘻哈氛围里。以至在接待的酒席上都有些恍惚。刘永刚心想，罗成这小子真是生活在一个好时代，老郭一辈子也没有他一天见到的美女多，刘永刚又替老郭打抱不平。

    果不其然，从罗成来北京之后，杭州分公司就出现了问题。罗成说，陈总自己单干，已自行脱离了北京总部，北京公司意欲跟杭州公司打官司呢。刘永刚问罗成怎么办，来北京吗？罗成说，怎么能离开杭州呢。这行到北京做不了啊。刘永刚想这也是，罗成是学商务英语和美妆的，干的是模特广告。北京哪有那么多的淘宝商店啊。

    刘永刚起初还真为罗成捏了把汗。夹在中间真不好受，不过罗成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也让刘永刚释然。

    老罗对陈总的变故也颇为关心，其实刘永刚知道他也是出于对于罗成工作的担心，毕竟罗成在跟人家打工。

    刘永刚心想罗成你啥时候自己做一个自己的公司呢？罗成默不作声，笑而不答。有一年春节后，刘永刚从北京回到杭州，陈总从北京开车也回杭州，他热情邀请刘永刚一路走。我们经过近十小时的车程，终于抵达杭州。

    刘永刚直接问起了陈总，你怎么不呆北京，为啥去浙江啊，这么远，还远离自己的亲人。他轻描淡写地说道：“哪里好赚钱就往哪里去啊，再说浙江的环境多好啊，有山有水”，我加了一句“美女也不少”。

    其实，刘永刚也忽略了一点，模特其实特别喜欢浙江，喜欢景宁，他们都是名副其实的“美女城”。刘永刚这一说，陈总说对的，对！从上海或是南京等地组织模特特别方便，洋模从浦东进出港特别方便。沪杭、江浙居然在模特美女经济中还扮演着这样的角色。刘永刚想浙江还真够有福气的。  

    刘永刚问过老罗，你去杭州看罗成了吗？他说去过一次。刘永刚又问，那你觉得杭州跟景宁比起来，哪个更好？老罗说不出个所以然。

    “你不是跟我讲嘛，让他去学做生意，改变祖代农民思维。” 老罗一直没有忘记刘永刚曾经跟他聊天的细节。看来老罗是真的让罗成改变，改变我们这代人“只知生存，不懂生活”的活法了。

    不过，刘永刚有时也挺纳闷，老罗为何这么天真？

    教育儿子用的是自由、快乐教育思想；儿子放弃专业回炉学美妆，现在又搞模特广告，工作上也是听任儿子自主选择。在体制内，这样的家长几乎没有，是否他心中真有个“乌托邦”？

    罗成对老罗的支持非常感动，也努力地做出让老罗欣慰的模样来。比如过春节，带些名烟名酒回来招待老罗的好友，还主动敬酒，喝得面红耳赤，一口一声：“叔叔、阿姨好”。老罗脸上特别有光彩，这是作为一个投资人应该得到的回报，刘永刚常常夸赞老郭的这笔投资线长但是潜力股。老罗听刘永刚这么一说，常常是摆摆手，脸上露出些皮笑肉不笑的异样来，刘永刚以身说法，他说企业本就不好做，不是所有人都能胜任的。老罗默然，淡淡地说：“让他学学吧！”

    “刘总你好，我跟罗成分了，他还欠我钱，如果他不给我，我就到他家要。”模特公司的陈彤一个电话，让刘永刚替罗成担起心来。刘永刚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老罗。

    刘永刚联系上罗成问陈彤现在干嘛了？罗成说不干模特广告了，好像干别的，他好像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刘永刚开门见山问他，你到底欠陈彤多少钱？罗成沉默了一会说：“那是他跟北京公司的账务，我现在还在北京公司”。刘永刚这才放下心来，当然也没有告知老罗，他曾经接到陈彤讨债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