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國風雲錄第三卷殘令迷局兵臨城下第60章裂痕崩裂首亂圍城

    日頭高升，南疆天色灰蒙蒙一片。

    明明是白晝，卻不見天光透亮，整片天地被一層淡淡的煞氣蒙住，空氣沉悶壓抑，呼吸起來都帶著一絲冷澀的味道。海陽關內外，看著是井然有序的駐防模樣，實際上人心底的裂痕，已經大到再也遮不住、壓不住。

    昨夜魔淵放出的無形陰煞，不殺人、不破城，專亂人心。

    短短一夜加一上午，原本勉強擰成一股繩的燕齊聯軍，徹底變了味道。

    最早只是底層士卒互相看不順眼、小聲爭執，可隨著時間推移，猜忌像毒草一樣瘋狂蔓延，從兵卒傳到隊官，從隊官傳到偏將，最後連中層將領心里，都悄悄埋下了隔閡的種子。

    燕國老兵心里的結，始終解不開。

    幾天前，齊軍還在拼命攻城，西南缺口死了多少燕地兒郎、血流了幾層泥土，這些畫面歷歷在目。哪怕如今同守一關、共抗妖魔，可只要看到齊軍將士的面孔，心里的刺痛就壓不住。

    不少燕軍將官私下直言︰

    “我們拼死守城的時候，他們是來屠城的死敵。如今魔劫來了，他們走投無路才投靠我們，誰敢保證他們心底沒有別的心思？”

    “萬一戰事吃緊、魔潮壓城，這些人臨陣倒戈、趁機作亂，我們腹背受敵，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這番話，越傳越廣，越傳越真。

    與此同時，齊軍這邊的怨氣，也徹底壓不住了。

    齊國將士背井離鄉、遠征燕國，血戰數日死傷過半，好不容易停戰合盟，本以為是人族共存共亡的大義之舉。可他們沒想到，自己放下仇恨、舍命相助，換來的卻是燕軍從頭到尾的防備、冷眼、不信任。

    齊軍將領私下憤憤不平︰

    “我們棄攻城、罷兵戈、交虎符、听人調遣，做到這份上，已經仁至義盡！”

    “燕人還處處提防、事事猜忌，把我們當隱患、當奸細，那我們拼死拼活守這關、護這群人，到底圖什麼？”

    “天下諸侯個個坐觀自保，就我們齊人死傷殆盡，替燕國擋災，簡直愚不可及！”

    兩邊怨氣對沖，裂痕徹底炸開。

    上午巳時，關外防線，終于爆發了第一場真正意義上的聯軍內訌。

    起因很小。

    一隊齊軍巡哨換崗，因為連日疲憊、心神被煞氣侵擾，腳步慢了片刻，漏查了一段邊緣哨位。剛好被帶隊巡邏的燕軍偏將趙沖撞見。

    趙沖本就是死守城關、浴血拼殺的老將，親眼見過無數兄弟死在齊軍攻城之下，心底本就帶著舊怨。此刻見齊軍守備松懈，瞬間壓不住火氣，當場厲聲訓斥。

    連日積壓的矛盾、猜忌、不滿、委屈，在這一刻徹底引爆。

    齊軍哨卒被訓，心里的怨氣瞬間上頭，當場頂嘴︰

    “我們連夜不睡、死守關外，死傷無數！你們燕軍守城內、享安穩，憑什麼張口就罵？合兵是共守，不是給你們當奴才！”

    一句話，徹底點燃火藥桶。

    燕軍士卒見狀，紛紛圍上來；齊軍巡哨不甘示弱，紛紛拔刀對峙。

    兩邊人馬瞬間對立，兵刃出鞘、殺意暴漲，剛才還並肩御魔的同袍，轉眼之間，眼神凶狠、咬牙切齒，仿佛又變回了幾天前不死不休的死敵。

    “住手！全部住手！”

    甦烈聞訊，火速帶人沖來阻攔。

    可人心亂了，軍紀壓不住，情緒徹底失控。

    魔煞浸心之下，所有人都變得易怒、偏執、多疑、暴戾，一丁點小事就能無限放大，舊仇新怨齊齊翻涌。

    推搡、怒罵、刀光交錯，混亂瞬間蔓延整片關外前哨。

    短短片刻，小規模沖突險些演變成兩軍大規模械斗。

    直到齊軍主帥親自策馬趕來，怒斬一名帶頭挑事的齊軍親兵，強行壓下本部兵馬；樂毅從城頭快步下城，冷臉禁言、當場鎮場，這場可怕的內訌，才硬生生被按住。

    可場面穩住了，人心徹底崩了。

    場上一片死寂，兩邊將士分站兩邊，眼神冰冷、互不言語，再也沒有半點同袍情義。

    剛剛凝聚起來的人族聯軍，看似建制還在、陣列還在，實則已經名存實亡。

    齊軍主帥看著眼前冰冷對立的兩軍將士，臉色慘白，心底一片冰涼。

    他轉頭看向樂毅，聲音沙啞無力︰“擋得住魔潮，擋不住人心。妖魔還沒來，我們自己先散了。”

    樂毅沉默良久，眼底沉得像深潭。

    他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卻沒想到來得這麼快、崩得這麼徹底。

    無臉巫師的算計，太毒了。

    他根本不急著強攻城關、屠戮將士，他要的就是不戰瓦解人族同盟。

    只要人心分裂、兩軍失和、彼此猜忌、互不信任，不用魔潮出手，聯軍自己就會破綻百出、不攻自破。

    外敵未臨，內患先炸。

    就在關內內訌平息、人心大亂的這一刻——

    西南莒城方向，整片黑雲層，猛地劇烈翻滾！

    轟隆隆——！

    低沉悶響從千里地底傳來，大地微微震顫。

    原本沉寂蟄伏的魔淵，終于動了！

    不是小規模魔潮試探，而是整片黑雲壓城、煞氣沖天，一股比前兩次更加狂暴、更加厚重、更加窒息的滅世威壓，轟然鋪開，直撲海陽關！

    守關哨兵嚇得臉色煞白，嘶聲急報︰

    “報——！西南魔淵異動！黑雲壓境！大批魔影沖出魔淵！大舉來襲！！”

    所有人瞬間抬頭。

    只見遠方天際，漆黑煞氣滾滾奔涌，遮天蔽日，無數密密麻麻的魔影從黑霧中涌出，鋪天蓋地、層層疊疊，數量遠超前兩次總和。

    黑風呼嘯、煞氣蝕骨，整片南疆天地瞬間墜入幽暗。

    真正的第二輪魔劫，來了！

    更可怕的是，這一次的魔潮，和之前完全不同。

    前兩次魔潮，只是雜亂凶煞、盲目沖殺；

    這一次，魔潮陣型整齊、推進有序、層層有秩，明顯被人操控調度！

    無臉巫師根本不是盲目強攻，他蓄勢多日、養煞多日、攻心多日，就是要等人心最亂、聯軍最散、防備最弱的這一刻，發動絕殺一擊！

    他算準了內訌、算準了猜忌、算準了裂痕，專挑人族最虛弱的瞬間，發動滅世圍城！

    樂毅抬頭望著鋪天蓋地壓來的黑色洪流，心口重重一沉。

    前有滔天魔潮，後有人心崩亂。

    燕軍不信齊軍，齊軍怨懟燕軍，兩軍隔閡對立、軍心渙散、防備殘缺。

    此刻的海陽關防線，漏洞百出、危如累卵。

    齊軍主帥咬牙上前，沉聲道︰“樂帥，事到如今，爭吵無用、猜忌無用。妖魔圍城，再內斗，所有人都要死在這里！”

    樂毅目光堅定，沉聲下令︰

    “傳我將令！”

    “所有私怨、舊仇、猜忌、隔閡，全部壓下！”

    “燕軍守城頭、補缺口、御高空魔影！”

    “齊軍守關外、攔首波、擋地面凶潮！”

    “各司其職、死守陣地！誰敢私斗、誰敢後撤、誰敢懈怠，軍法立斬！”

    軍令落下，響徹四野。

    混亂的將士強行壓下心底戾氣，忍著隔閡與不滿，匆忙歸位列陣。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軍心已裂、默契全無、信任盡失。

    原本堅不可摧的人族防線，如今是強行拼湊的殘陣。

    狂風呼嘯、黑煞逼近、魔影漫天、黑雲壓城。

    第二輪魔劫圍城，正式降臨。

    這一次，沒有山河靈韻兜底，沒有天道庇護救世，沒有僥幸翻盤的奇跡。

    人心裂痕在前，滔天魔禍在後。

    兩萬殘兵，直面天下最凶魔潮，死守最後的人間孤城。

    人族能不能撐過這一劫，再無天命可依，只剩凡人血肉、孤勇死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