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國風雲錄第三卷殘令迷局兵臨城下第54章天裂魔出山河同殤

    南疆日頭西斜，血戰未竭，殺氣焚天。

    海陽關上下，殘兵浴血，尸骸堆疊，五萬決戰之師，早已耗得十不存三。殘存燕軍拄刃而立，甲冑破碎、遍體鱗傷，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腥氣，卻依舊死死抵住齊軍最後一波狂潮。

    關外齊軍同樣精疲力竭。

    半日決死沖鋒，五萬精銳折損逾半，將士尸橫遍野、血染原野，最後的攻堅兵潮早已是強弩之末。士卒肢體麻木、戰意枯竭，只剩長年征伐的本能，機械性地朝著城牆豁口沖殺、沖撞、搏命。

    人間殺伐，已然抵達極致。

    戾氣沖天，血煞蓋地，南北千里山河的戰火怨氣、生死恨意、家國戾氣，盡數匯聚穹頂，沉沉籠罩南疆大地。

    就在燕齊兩軍再度貼身肉搏、刃刃交擊、生死頃刻之際——

    轟隆——！！！

    一聲亙古沉悶、震徹天地的巨鳴，自千里之外的莒城地底轟然炸開！

    不是驚雷，不是山崩，不是炮火轟鳴。

    那是源自大地龍脈深處、鎮壓萬古的封印崩碎之音！

    整座燕國山河劇烈震顫！

    南疆原野裂土翻泥，海陽關城牆簌簌落石，城頭殘破旌旗劇烈狂抖，廝殺正酣的兩軍士卒齊齊身形一晃，兵刃險些脫手，腳下大地起伏顛簸，恍如天地傾覆。

    驟然異變，讓滔天殺伐瞬間驟停。

    城頭浴血死戰的燕軍、城下瘋狂沖鋒的齊軍，所有廝殺、吶喊、兵刃踫撞盡數戛然而止。

    滿目血色戰場，一瞬死寂！

    所有人僵立原地，茫然抬頭，望向百里之外莒城方向。

    只見西南天際，原本澄澈的夕色雲層，驟然被無邊漆黑浸染。

    濃黑煞氣自地底裂隙沖天噴涌，如黑色海嘯撕裂大地、沖破穹蒼，滾滾黑雲扶搖直上，遮蔽落日、吞盡霞光、覆壓萬里長空。

    天地頃刻昏暗，白晝轉瞬入夜！

    風止、聲寂、光滅。

    整片南疆山河，墜入無邊幽暗，唯有遍地血色殘痕，在漆黑天幕下隱隱泛著猩紅冷光，詭異而恐怖。

    “地……地動了！”

    “天上……黑了！那是什麼東西！”

    兩軍士卒心底生寒，人人頭皮發麻，征戰沙場數年，歷經無數血戰殺伐，從未見過如此天變異象。天地失色、山河震顫、煞氣覆世，早已超出人間兵戈範疇，是凡人不可理解、不可抗衡的天地浩劫。

    中樞城樓之上，樂毅渾身一震，瞳孔驟縮，死死凝望莒城黑霧沖天之處，面色瞬間慘白。

    此前心底隱隱的不安、地底潛藏的暗潮、連日殺伐催生的詭異征兆，盡數在此刻應驗！

    鎮魔大陣……破了！

    萬古封印，徹底崩碎！

    地底魔孽，出世人間！

    “哈哈哈——！！！”

    一聲扭曲嘶啞、桀驁狂猖的怪笑，穿透千里虛空，回蕩整片燕國大地，不入人耳、直入神魂，陰冷刺骨、攝魂奪魄。

    黑霧最盛之處，虛空扭曲動蕩，黑色煞氣翻涌沸騰，一道枯瘦黑袍身影踏空而出，懸于莒城天穹之上。

    無面、無容、無喜怒。

    黑袍空空蕩蕩，不見軀體，唯有漫天黑煞纏繞周身，周遭氣流盡數凍結，天地靈氣盡數吞噬。正是蟄伏地底、吸納百戰戾氣千年之久的無臉巫師！

    “人間百戰，殺伐滔天！”

    “燕齊死戰，精血遍地！”

    “千載封印，一朝盡破！本座終得重返人間！！”

    狂笑聲震蕩四野，裹挾無盡邪力，壓得山河低鳴、大地顫抖。

    隨著巫師破封而出，地底更深、更恐怖的恐怖存在，緊隨其後！

    轟隆隆——！

    第二聲震天巨響炸開！

    莒城地底萬丈深淵徹底崩裂，千里地脈盡數斷裂，滾滾黑煞如江海倒灌，一頭龐然無邊、遮天蔽日的巨型魔軀，緩緩自地底裂隙升騰而出！

    通體漆黑鱗甲，覆滿血色紋路，巨首猙獰、獠牙外露，四足踏空便引地脈震蕩，尾掃山河便帶煞氣翻涌。雙目如兩團猩紅血月，俯瞰蒼茫人間，吞吐之間，便是滅世凶煞！

    萬古凶獸——饕餮，徹底破封，降世人間！

    凶獸現世，天地大變！

    狂風驟然狂卷，黑煞漫天肆虐，大地裂痕縱橫蔓延，遍野草木瞬間枯萎，空氣中充斥著腐蝕神魂的恐怖戾氣。

    方圓百里之內，生靈噤聲、鳥獸絕蹤、山河失色、生機盡滅！

    饕餮巨首低垂，猩紅凶目掃過萬里燕土，鼻尖輕嗅人間彌漫的血氣、戾氣、殺氣，凶性瞬間暴漲，發出震徹天地的狂暴巨吼！

    吼——！！！

    吼聲落地，百里地面轟然塌陷，莒城周遭村落屋舍頃刻崩塌，塵土漫天、廢墟遍野。

    無臉巫師立于饕餮巨首之側，黑袍翻飛，俯瞰南疆海陽關血戰戰場，陰冷笑聲再起︰

    “人間帝王將相、沙場精兵勇卒！”

    “爾等爭國土、奪疆域、伐殺伐、造血海！”

    “今日，盡數化為本座與饕餮的腹中餐食！”

    “亂世啟，魔劫生！從今往後，人間無家國，天下盡魔土！”

    魔音落地，滔天黑煞直奔南疆戰場碾壓而來！

    千里黑雲滾滾迫近，滅世威壓層層籠罩，壓得兩軍數萬將士渾身僵冷、神魂戰栗，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凡人兵戈、沙場征伐、家國仇怨，在這滅世魔劫面前，渺小如螻蟻、脆弱如塵埃！

    城頭之上，樂毅心神巨震，卻瞬間清醒。

    國仇可緩、兵戈可停、殺伐可止，魔劫不滅，人間俱亡！

    他不顧渾身傷痛、身心俱疲，踏前一步，立于城樓最高處，迎著漫天黑煞、對著城下所有燕齊將士，厲聲大喝，聲裂長空、震徹四野︰

    “魔孽出世，人間浩劫！”

    “今日無燕齊、無敵我、無仇怨！”

    “凡為人族，當棄私戰、止殺伐、共抗魔邪！”

    “全軍收兵！棄戈止戰！列陣御魔！！”

    一聲令下，燕軍將士瞬間回神。

    所有殘存燕軍，盡數收刃歸鞘、棄止廝殺，哪怕傷口流血、體力耗盡，依舊迅速轉身，脫離兵戈纏斗，整齊退至城頭內側，眸光驚懼卻戰意重凝，直面漫天魔煞。

    城下，齊軍主帥立于高台，早已面如死灰、渾身冰涼。

    他征戰半生，縱橫列國、殺伐無數，自視掌控戰局、執掌勝負，以為人間強弱、兵力多寡、疆域得失，便是天下大道。

    可直到魔孽出世、天崩地裂、浩劫臨頭，他才徹底醒悟——

    列國紛爭、諸侯征伐，不過是人間內耗、自相殘殺！

    在這毀天滅地的萬古魔劫面前，所有霸業、所有勝負、所有仇怨，皆為虛妄！

    看著天穹之上遮天蔽日的饕餮魔軀、看著漫天席卷而來的滅世黑煞、看著周遭山河崩塌的末日景象，齊軍主帥眼底的暴怒、不甘、屈辱盡數褪去，只剩極致的震撼與徹骨的寒意。

    良久，他牙關緊咬，沉聲喝令︰

    “全軍听令！”

    “棄攻城、止廝殺、收兵列陣！”

    “燕齊私怨，暫且擱置！”

    “人族存續，重于一切！今日，共抗魔劫！！”

    軍令傳出，響徹齊軍三軍。

    鏖戰數日、死傷慘重的齊軍將士，早已被末日異象震懾心神，聞言盡數棄戈收兵，停止一切進攻。

    短短片刻，廝殺數日、血海深仇的兩軍死敵，徹底停戈罷戰。

    剛剛還刃刃見血、不死不休的戰場，轉瞬之間，再無半分人間殺伐。

    燕軍守城頭，齊軍列原野。

    原本針鋒相對、血海深仇的兩支大軍，隔著遍地尸骸、血色溝壑，背對彼此、並肩而立，共同面朝西南漫天壓來的魔煞黑雲，直面萬古浩劫！

    山河依舊血色，天地已然傾覆。

    莒城淪陷、地脈崩碎、魔孽出世、浩劫降臨。

    北疆趙軍听聞天變魔劫，攻勢瞬間停滯，全軍僵立城頭，無人再敢動兵戈；薊城朝堂舉國震顫，君臣萬民仰望漆黑天穹，滿心絕望、手足冰涼；燕地萬里山河，處處悲戚、處處死寂。

    人間紛爭止，萬古魔劫生。

    樂毅立于城頭，望著並肩御敵的昔日死敵，望著漫天滅世黑煞，望著蒼穹猙獰魔軀，神色肅穆蒼涼，眼底是從未有過的沉重。

    南疆血戰、燕齊死斗、南北危局、朝堂暗流，皆為前塵舊禍。

    從今往後，不再是兩國爭雄、山河征伐。

    而是人族存亡、天地存續、萬物生死！

    殘血城關之上，殘破燕旗在魔風中獵獵作響，孤懸于漆黑天地之間。

    樂毅緊握手中殘劍，身姿挺拔如萬古青松，迎著滅世狂風，沉聲低語，字字泣血、句句鏗鏘︰

    “列國恩怨可泯，家國私仇可消。”

    “山河存亡在前，人族生死為重。”

    “今日起，燕齊同袍，共赴魔劫！”

    “以凡人血肉，抗萬古邪魔！”

    “以人間兵戈，守萬里蒼生！”

    黑煞迫近，魔臨南疆。

    人族御魔之戰，自此，轟然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