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惠王悔悟，樂毅遺策

    燕惠王端坐于黃金殿上，手中攥著騎劫兵敗身死、燕軍全線潰敗的急報，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御案上鋪開的羊皮地圖還殘留著上月的墨痕，那時齊地大半城池尚插著燕國玄鳥旗，如今卻已盡歸田單之手。殿內鴉雀無聲，朝臣們垂首而立，無人敢直視惠王鐵青的臉色。

    “騎劫！豎子誤我！”惠王猛地將竹簡擲于地上，竹簡撞在金磚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朕怎會輕信讒言，罷黜樂毅將軍！”他踉蹌著站起身，腳步虛浮地走到殿中懸掛的燕昭王畫像前，畫像里的昭王眉目剛毅，似在無聲責問。

    三日前，細作從臨淄傳回密報，說田單為收攏齊人之心，將騎劫掘墓焚骨之事繪成帛畫，在齊境各城巡展，百姓觀者無不泣血。惠王想起樂毅當年攻齊時，嚴令士兵不得驚擾齊人宗廟，更將攻佔城池的府庫財物盡數運回燕國，與騎劫的殘暴行徑判若雲泥。

    “傳旨，速備車駕，朕要親往趙國邯鄲，請樂毅將軍歸國！”惠王聲音顫抖，帶著難以掩飾的悔意。

    一旁的老臣將渠連忙上前勸諫︰“大王，樂毅將軍離燕時曾言，‘臣恐被誅而死，又恐先王之業墜于地’，如今您驟然遣使，恐難消將軍疑慮。不如先遣公子昌攜昭王遺物前往，以示誠意。”惠王頹然坐下，扶額長嘆︰“若非先生提醒，朕又將行差踏錯。”

    邯鄲城東南的一處宅院里，樂毅正臨窗弈棋。對面的趙國平原君趙勝落下一子，笑道︰“將軍觀燕齊戰事，以為田單能撐多久？”樂毅執起一枚黑子，輕輕落在棋盤中央，聲音平靜無波︰“田單以哀兵破驕兵，又得齊人擁戴，燕軍若無良將統領，必敗無疑。”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僕人的通傳︰“將軍，燕國公子昌求見，攜有先王遺物。”樂毅執子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淡然道︰“請他進來。”

    公子昌快步走入庭院，見樂毅身著素色布袍，面容清　，不復當年揮斥方遒的模樣，當即拜倒在地，將懷中的錦盒奉上︰“先生，先王臨終前曾言，‘樂毅乃燕之棟梁，必不負燕’。如今國內生變，大王悔不當初，特命我攜先王佩劍相贈，請先生歸國主持大局。”

    樂毅打開錦盒，里面躺著一柄鑌鐵長劍，劍鞘上嵌著的藍寶石依舊璀璨，那是燕昭王當年親手賜予他的“破齊劍”。他輕撫劍身，眼中閃過一絲悵惘，卻終究將劍推回︰“公子請回吧。我受先王知遇之恩，本當效死，但如今惠王猜忌已深，我若歸國，恐再遭讒言。”

    公子昌急道︰“先生，大王已將進讒言的大夫騎劫滿門抄斬，又下罪己詔，誓與先生共雪前恥！”樂毅搖了搖頭︰“非我不願，實是不可。燕軍新敗，軍心渙散，若我此時歸國，恐有人借機挑撥君臣關系，反倒誤了燕國。”他轉身取來一卷竹簡，遞給公子昌，“此乃我為燕國草擬的‘守境三策’，你帶回獻給大王，照此施行，可保燕國十年安寧。”

    燕惠王接過公子昌帶回的竹簡，展開細讀，只見上面寫道︰

    1. 休兵養民︰罷除邊關戍卒的苛捐雜稅，將燕國境內的荒田分給流民開墾，三年免征賦稅，恢復國力。

    2. 睦鄰遠交︰遣使赴趙國修好，將先前攻佔的部分城池歸還，與趙結為兄弟之國；同時聯合魏國、韓國，共同防備齊國反撲。

    3. 儲才備戰︰在薊城開設武館，選拔青壯子弟操練兵法；設立稷下學館，招攬天下賢士，為燕國儲備人才。

    惠王讀罷，潸然淚下，對著趙國方向深深一揖︰“樂毅將軍，朕錯怪你了！”他當即下令，按照竹簡上的計策施行。不出三年，燕國邊境安寧，糧倉充實，百姓安居樂業。

    消息傳到邯鄲，平原君笑著對樂毅說︰“將軍雖不在燕，卻以一卷竹簡定國安邦，真乃奇人也。”樂毅望著南方燕國的方向，輕聲道︰“我本燕人，根在燕地，能為故國略盡綿薄之力，足矣。”

    此後數十年，燕惠王始終以樂毅為燕卿，每逢朝會必派使者詢問計策。而樂毅則在邯鄲閉門著書，留下《兵法十三篇》，其中記載的破敵之策、治軍之法，被後世奉為經典。

    田單收復齊地後，曾遣使赴燕，願與燕國罷兵言和。惠王听從樂毅的建議，與齊國締結和約，兩國邊境從此相安無事。燕昭王當年復仇齊國的夙願雖未完全實現，卻因樂毅的遺策，讓燕國得以在亂世中存續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