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即墨论兵，乐毅留书

    田单在城头目送燕军残兵渡过济水，回头见夕阳下的火牛阵废墟，黑褐色的焦土上仍残留着未燃尽的芦苇与血迹。他解下沾满泥污的甲胄，贴身的内衬已被汗水浸透，黏在背上。田单走到城门前，拍了拍身旁士兵的肩膀，那名士兵的右臂缠着绷带，依旧挺直脊背，大声道：“将军，我们守住即墨了！”

    “不，是我们光复齐国了。”田单声音嘶哑，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这时，亲兵匆匆跑来递上一封书信：“将军，城下有位赵国商人送来的，说是望诸君亲手所写。”田单心中一动，望诸君正是乐毅，他立刻拆开信封，字迹遒劲有力，正是乐毅手笔。

    “田将军足下：吾昔攻齐，非贪齐国之土，实欲为先王报齐湣王辱燕之仇。然燕新王疑我，骑劫骄躁，燕军败亡，在所难免。将军用火牛阵破敌，奇谋伟略，令人钦佩。齐乃东方大国，民心犹在，将军当善待百姓，重修礼乐，勿重蹈湣王覆辙。乐毅拜上。”

    田单反复将书信读了三遍，长叹一声：“乐毅真君子也。若不是燕王猜忌，胜负难料。”他让亲兵取来纸笔，亲自回信：“望诸君台鉴：将军昔年垂怜齐地百姓，秋毫无犯，田单铭记于心。齐地历经战乱，百废待兴，田单当以安民为本，不负将军所望。若将军有暇，愿赴即墨一聚，共论兵道。”

    三日后，乐毅果然轻车简从，来到即墨城。田单亲自到城门前迎接，两人相视一笑，多日的敌对烟消云散。田单引乐毅来到即墨城郊的山岗，望着山下重建的村庄，道：“将军看这齐地百姓，虽经历战火，却依旧坚韧。昔日将军攻打齐国，为何不滥杀无辜？”

    乐毅抚摸着身旁的老树，道：“先王曾言，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齐湣王暴虐失德，百姓早已离心，我若纵兵劫掠，只会让百姓转而拼死抵抗。反之，善待百姓，才能瓦解齐人的斗志。可惜骑劫不懂此理，失了民心，败局已定。”

    田单点头赞同：“将军所言极是。我守即墨时，正是借燕军暴虐之举，激励百姓死战。”他顿了顿，又问：“将军在赵国安心吗？燕惠王数次派人请你回去，为何不应？”乐毅苦笑一声：“燕惠王猜忌已深，我若回去，恐性命不保。赵国国君待我不薄，能安享太平，已是万幸。”

    两人在山岗上坐至夕阳西斜，从用兵之道聊到治国之策。乐毅起身告辞时，对田单道：“将军之才，不亚于当世任何名将，望将军能辅佐齐王，让齐国重回正轨，莫让战火再燃。”田单拱手道：“将军放心，田单定当牢记此言。”

    送别乐毅后，田单回到城中，将乐毅的书信妥善珍藏。他召集齐国将领，道：“乐毅虽为燕将，却有仁者之心，我们当引以为戒。从今日起，各地驻军不得侵扰百姓，所有掳掠的财物全部归还，官员若有违法乱纪，严惩不贷。”

    将领们纷纷应诺，齐国各地逐渐恢复生机，田单也因光复齐国之功，被齐襄王封为安平君，成为齐国的柱石之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