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昭王悔憾，乐毅遗音

    燕昭王独坐于宫殿台阶上，晚风卷起散落的竹简，上面写满了败军将领送来的急报。火牛破阵后，燕军一路溃逃，乐毅数年打下的七十余城尽数被田单收复，士兵抛尸荒野，辎重损失殆尽。他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是当年乐毅初入燕国时，他亲手相赠的信物，边角已经被磨得温润光滑。

    内侍端来温热的羹汤，轻声劝道：“大王，天色已晚，您该歇息了。”燕昭王挥手打翻托盘，青瓷碗碎裂在青砖上，浓汤溅湿了他的衣袍。“寡人悔啊！若当初不听信谗言，不召乐毅回燕，怎会落得如此下场！”他声音嘶哑，眼中布满血丝，“传寡人的命令，备车马，即刻去赵国请乐将军回来！”

    内侍面露难色：“大王，乐将军离燕时便心灰意冷，如今齐国已复，恐怕不会再为燕国效力了。”燕昭王猛地起身，抓住内侍的衣领：“寡人亲自去求他！就算跪死在他门前，也要请他回来！”内侍不敢再言，只得急忙去安排车马。

    三日后，燕昭王的车架抵达赵国乡间。远远便望见乐毅的茅屋前，几株老槐郁郁葱葱，乐毅正坐在石凳上，悠然地品着茶水，身旁放着一卷兵书。燕昭王快步上前，不等内侍通报，便对着乐毅深深一揖：“上将军，寡人知罪了！”

    乐毅放下茶杯，起身扶起燕昭王：“大王折煞我了。”燕昭王眼眶泛红：“寡人轻信谗言，误了燕国大事，也寒了将军的心。如今燕国兵败，急需将军重振旗鼓，还请将军随寡人回燕。”乐毅叹了口气：“大王，我已隐居多年，无心再涉足朝堂纷争。何况如今齐国已复，燕齐实力悬殊，再无伐齐可能。”

    燕昭王仍不死心：“寡人愿将一半国土赏赐给将军，拜你为相，总领燕国军政。”乐毅摆手道：“大王看重的是我领兵伐齐的本事，可如今燕国元气大伤，当务之急是休养生息，而非再战。”他指了指庭院中正在嬉戏的孩童，“百姓渴望安稳，若再起战事，只会让更多人妻离子散。”

    燕昭王见乐毅心意已决，不再强求。“既然将军不愿回燕，还请为寡人指点迷津，燕国该如何重振？”乐毅沉吟片刻，说道：“燕国地处北疆，土地贫瘠，人口稀少，当务之急是鼓励农耕，轻徭薄赋，让百姓安心生产。同时与赵国、秦国修好，避免再受兵戈之苦。”

    他又取来纸笔，写下数条策略：“此乃我多年总结的治国之策，大王若能推行，燕国必能逐渐恢复元气。只是切记，不可再轻易发动战争，民心稳定才是立国之本。”燕昭王接过竹简，如获至宝：“多谢将军指点，寡人必当铭记在心。”

    临别时，燕昭王再次对着乐毅深深一揖：“寡人有负将军，他日若将军想回燕，寡人必扫榻相迎。”乐毅望着燕昭王的车架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官道尽头，才缓缓转身，回到茅屋中，继续品茗读书。

    燕昭王回到蓟城后，即刻推行乐毅留下的策略。他下令减免百姓赋税，奖励农耕，兴修水利，燕国的生产逐渐恢复，百姓的生活也慢慢好转。但他因日夜操劳，再加上心中悔恨，身体日渐衰弱，不久便一病不起。

    临终前，燕昭王召来太子姬乐资和大臣剧辛，嘱托道：“乐将军虽不在燕，但他的策略乃是燕国复兴之本，你们一定要坚守。万万不可再发兵攻齐，否则燕国必将覆灭。”太子姬乐资含泪点头：“儿臣谨遵父王教诲。”燕昭王又看向剧辛：“你要辅佐太子，推行仁政，不可重蹈覆辙。”剧辛躬身道：“臣定当不负大王所托。”

    燕昭王说完，目光望向东方，缓缓闭上了眼睛。他在位三十三年，招贤纳士，励精图治，本有机会让燕国称霸诸侯，却因一时猜忌，错失良机，最终抱憾而终。

    数年后，乐毅在赵国病逝。临终前，他嘱咐家人将他的尸骨送回燕国，葬在蓟城外的荒野中。消息传到蓟城，已是燕王姬乐资在位。姬乐资感念乐毅的功绩，下令为乐毅修建祠堂，春秋祭祀。

    田单得知乐毅去世的消息后，也派使者前来吊唁。他命人在乐毅的墓碑上刻下“燕国良将，齐国恩人”八个大字。乐毅一生，为燕伐齐，又为齐留仁政，虽因猜忌而未能完成大业，却在燕齐两国百姓心中留下了千古美名。

    燕国与齐国从此相安无事，直到秦国大军东出，席卷六国，两国才相继灭亡。但乐毅与燕昭王的君臣故事，以及他推行的仁政，却流传了下来，成为后世的一段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