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燕昭王求贤乐毅伐齐

    第七十五章：金台纳贤士归心，谋伐齐君臣定策

    燕昭王站在蓟城新筑的黄金台之上，望着台下绵延的车马人群，手中捧着的青铜爵微微发烫。

    三月蓟城的风仍带着料峭寒意，却吹不散他眼中的热切。三年前他于赵地即位时，燕国刚经历子之之乱与齐国破城的双重浩劫，蓟城的宫室被齐军焚过半壁，百姓流离失所，国中老弱相扶逃入北山。

    如今这座高十丈的黄金台拔地而起，以五百金购得的千里马骨悬于台顶，台后立着三丈高的昭王亲笔铭文：“凡能助燕强邦者，寡人愿拜其为相，分土封侯。”

    台阶下，一位身着粗麻褐衣的老者正仰头诵读铭文，衣衫上还沾着未拂去的尘土。燕昭王认出那是魏国隐士郭隗，数日前他便托人带信邀郭隗入蓟，今日郭隗却混在求贤的人群中不肯露面。

    昭王走下台阶时，侍卫欲上前阻拦，他却抬手示意退下，亲自搀扶郭隗登上高台：“先生为何不以真面目见寡人？”郭隗捋着灰白胡须笑道：“老朽不过山野村夫，大王亲筑金台，天下贤士必闻风而至，我若先行拜谒，恐误了大王揽贤之名。”

    昭王拉着郭隗的手走进台后的暖阁，案上早已摆好温热的豆羹与腌菜。郭隗喝下一碗热羹，才缓缓开口：“古时有国君以千金求千里马，三年不得，后以五百金购回千里马骨，不出三月，便得三匹良驹。大王若真心求贤，不妨先重用我这匹‘千里马骨’，天下贤士见大王如此礼遇，必定纷至沓来。”

    昭王当即拜郭隗为亚卿，将黄金台西侧的府邸赏赐于他。消息传遍燕地，未满一月，乐毅自魏国而来，邹衍自齐国而至，剧辛自赵国投奔，一时间黄金台上车马不绝，燕昭王每日便在暖阁中与贤士们纵论天下。

    深秋时节的朝堂之上，燕昭王将一枚青铜虎符放在案上，乐毅手持竹简站在中央，身后是整齐排列的燕国将官。“齐愍王骄奢残暴，灭宋后又南侵楚地、西犯三晋，诸侯皆怨。如今齐军主力驻扎在济水沿线，国内空虚，正是伐齐的最佳时机。”乐毅声音沉稳，目光扫过群臣。

    一旁的剧辛却站出拱手：“将军所言虽有理，但齐军善战，燕军刚经历战乱，恐难以单独抗衡。不如先派使者与齐媾和，待时机成熟再作打算。”

    乐毅摇头反驳：“齐愍王自恃强盛，早已轻视燕国，媾和不过是自取其辱。当下应联合秦、赵、韩、魏四国，以‘除暴安良’为名出兵，五国联军可速破齐军。”

    燕昭王看向邹衍，这位稷下学宫的阴阳家颔首道：“天象示警，岁星入齐地，乃齐国将衰之兆。将军合纵伐齐，顺天应人，必能成功。”

    昭王起身走到乐毅面前，亲手将虎符递到他手中：“寡人拜你为上将军，持节统帅燕军，联四国之兵伐齐。此战若胜，燕军可收复失地，一雪前耻。”乐毅单膝跪地接下虎符，指天立誓：“臣若不能踏平齐境，便提头来见大王！”

    数日后，燕军于易水河畔誓师。乐毅身披犀牛皮甲，手中挥舞着燕昭王亲授的白旄，十万燕军将士齐声高呼，声音震得河面上的薄冰碎裂。随军而行的郭隗站在阵前，将一坛祭酒洒入易水：“昔燕太子丹在此送别荆轲，今日我等率军伐齐，必令齐人归还蓟城宗庙的九鼎！”

    齐愍王在临淄宫殿中接到联军来犯的急报时，正与后妃在温池中沐浴。他猛地砸碎玉杯，骂道：“燕人竟敢以卵击石！传令触子，率二十万齐军进驻济西，务必将联军赶出国境。”

    触子率军抵达济水西岸时，见联军已连营数十里，秦将白起率秦军扼守济水渡口，赵将廉颇则在侧翼列阵，乐毅亲率燕军居中，旌旗上“燕”字大旗迎风猎猎。

    对峙半月间，乐毅每日只命燕军在阵前操练，却从不主动出战。齐军主将触子派人前往联军大营下战书，乐毅却命人备好美酒款待使者，席间只与使者谈论齐地的风土人情，绝口不提战事。齐愍王在临淄坐等捷报，却迟迟未见战情进展，派人斥责触子畏战不前，扬言若再不出战便诛其九族。

    触子进退两难，只得下令齐军渡河攻击。乐毅待齐军渡至河心时，突然擂鼓出击。燕军弓箭手万箭齐发，河中齐军落水者不计其数，秦军趁机从侧翼包抄，截断齐军后路。触子见战局已败，脱下铠甲扮作士卒逃遁，齐军群龙无首，二十万大军大半覆没于济水之中。

    败报传至临淄，齐愍王惊慌失措，有人进言：“乐毅乃魏将乐羊之后，久在魏国不得重用，大王若派人携重金前往燕营，许以封爵土地，必能离间燕昭王与乐毅的关系。”齐愍王当即命人携带千金前往燕国散布谣言，称乐毅久围临淄不攻，实则欲自立为王。

    燕昭王听闻谣言后，不仅未怀疑乐毅，反而派人将王后的锦绣披风送到前线，加封乐毅为昌国君，承诺灭齐后将齐地的一半分封给他。乐毅深受感动，此后指挥联军连下齐地七十余城，只留莒城与即墨未破，燕赵秦韩魏五国的军旗插上了齐地的各处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