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燕昭王求贤，乐毅伐齐

    第四十六章：暗流涌动的合纵之势

    赵王的使者抵达临淄时，正值晨光洒过残破的城墙。田单亲自率队等候在城门之下，昨夜的露水还沾在他的麻布鞋面上，腰间长剑的铜鞘被晨光擦得锃亮。使者下车时，怀中抱着一个用青绸包裹的长匣，身后的随从抬着两个雕花木箱，木箱里码放着整整齐齐的粟米。

    “田将军劳苦功高，赵王特意命我带来百镒黄金与千石军粮，助齐国重建。”使者躬身递上国书，语气恭敬却透着试探，“乐毅将军如今在邯郸备受礼遇，赵王数次提及，愿与齐赵永结盟好，共抗燕国背信弃义之举。”

    田单接过国书，指尖触到绢纸上的墨迹还带着墨香。他身后的副将忍不住低声议论，一名年轻校尉攥紧了长矛，低声道：“乐毅那奸贼害死多少齐人，赵国竟将他奉为上宾？”田单抬手按住校尉的肩头，面色不动，对使者笑道：“赵王美意，田单代齐国收下。请随我入城，我当设宴为使者接风。”

    宴席设在齐宫偏殿，梁柱上的彩绘还残留着战火熏黑的痕迹。席间田单始终笑意温和，却绝口不提结盟之事，只与使者谈论即墨之战中火牛阵的细节。酒过三巡，使者终于按捺不住，端着酒盏试探道：“将军若肯与赵国合兵，趁燕军新败，必能一举收复河间之地。”田单将酒盏放在案上，声音沉稳：“齐国刚逢大难，百姓需要休养生息。结盟之事，容后再议。”

    待使者离去，田单立刻召来心腹门客。他铺开地图，手指从即墨划过莒城，停在燕齐边境的河间郡：“赵国并非真心助齐，不过是想借我们之手消耗燕国，坐收渔利。传令各城守将，加固城墙，囤积粮草，密切关注燕赵边境的动静。”

    燕惠王在咸阳宫的暖阁里摔碎了青瓷茶盏，碎片溅在地上，像散落的冰碴。骑劫跪在殿中，额头磕出了血痕，声音带着哭腔：“大王，齐军反扑时，乐毅旧部不肯死战，才导致全线溃败。末将罪该万死！”

    “乐毅！又是乐毅！”燕惠王猛地拍向桌案，锦缎袍袖扫落了竹简，“当初朕就不该听信他的话，要仁政收服齐人！若早听姬奭的建议，将齐地贵族悉数斩杀，怎会有今日之乱？”

    姬奭站在一旁，垂着眼眸，心中暗自得意。他早看不惯乐毅独揽兵权，如今终于借田单之手扳倒了对手。待燕惠王怒意稍减，姬奭上前一步躬身道：“大王，乐毅叛逃赵国，显然早有反心。臣愿领兵五万，即刻讨伐赵国，将乐毅捉回燕国问罪！”

    燕惠王刚要应允，老臣剧辛上前劝谏：“大王不可！如今齐军士气正盛，赵国有乐毅相助，兵强马壮。若贸然出兵，恐腹背受敌。当务之急是整肃军纪，安抚齐地降民，稳固已得城池。”

    “剧辛老儿，你莫非也与乐毅勾结？”姬奭厉声呵斥，眼中闪过杀意。剧辛气得胡须发抖，却依旧朗声道：“老臣一心为燕国，绝无私心！大王若执意伐赵，必将重蹈骑覆辙！”

    暖阁内的争论愈发激烈，燕惠王扶着额头，只觉得头痛欲裂。他看着殿内对立的两派朝臣，第一次感到茫然——曾经在乐毅的辅佐下，燕国何等意气风发，如今却陷入内部分裂的泥潭。最终他摆手道：“此事暂且搁置，传令全国征兵，粮草加倍供应，待来年开春，再议伐齐之事。”

    田单并未将赵国的援助尽数投入军备，他命人将千石粟米运到临淄城外的难民区，搭建起数十座粥棚。每日清晨，炊烟从粥棚升起时，田单都会亲自到场，用木勺为百姓盛粥。

    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婆婆接过粥碗，浑浊的眼泪滴进粥里：“将军，我的儿子战死在莒城，儿媳带着孙子逃到即墨，多亏将军守住了城池，我们才活了下来。”田单握住老婆婆的手，声音温和：“齐国还在，家就还在。再过几日，我会派人帮你们重建家园，发放农具，让大家能安心耕种。”

    午后，田单换上粗布短衫，提着竹篮走进城中的工坊。工匠们正用残破的兵器打造农具，火星飞溅在他们黝黑的脸上。田单拿起一把刚打好的锄头，试了试重量，对工匠们道：“燕王当初要将齐人变为奴隶，如今我们靠自己的双手重建家园。待春耕之时，每亩地再发放三斗种子，秋收之后，只需上缴一成赋税。”

    工匠们停下手中的活计，有人激动地喊道：“将军英明！我们齐人绝不会再让燕人践踏国土！”田单举起锄头，高声道：“只要我们上下一心，齐国必能恢复往日盛景！”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音传遍整个临淄城。

    当晚，田单在书房收到密报，得知燕惠王在国内大肆征兵，囤积粮草。他将密报凑近灯火，看着跳动的火苗，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随即他提笔写下书信，命人连夜送往莒城，叮嘱守将加固城防，随时准备迎击燕军来犯。

    楚国使者抵达邯郸时，乐毅正站在邯郸城楼上眺望。使者递上楚王的亲笔信，信中说：“楚国愿出兵三万，助齐赵联军伐燕，事成之后，只求分得淮北三城。”乐毅将信还给使者，沉默片刻后开口：“楚王并非真心助齐，不过是想趁乱扩充疆土。请回复楚王，乐毅只求燕赵罢兵，不愿再起战火。”

    使者离开后，赵胜匆匆赶来，脸上带着喜色：“乐将军，楚王愿与我们结盟，这是大好时机！只要齐楚赵合兵，必能一举灭燕。”乐毅摇头道：“燕国虽败，根基未损。若强行合兵，各国必然互相猜忌，恐重蹈当年六国合纵无功而返的覆辙。”

    “可是将军，难道就任由燕国休养恢复吗？”赵胜急道。乐毅指向窗外的邯郸城，街道上行人如织，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百姓历经战乱，早已不堪重负。当务之急是休养生息，而非穷兵黩武。齐国田单是个聪明人，他必然明白这个道理。”

    果然如乐毅所料，当楚国使者抵达临淄，提出合纵伐燕的提议时，田单同样婉言拒绝。他对使者说：“齐国刚从战火中复苏，无力再兴兵戈。若楚王真心为天下太平，当与各国约定，十年内互不攻伐，让百姓安居乐业。”

    使者离去后，田单看着案上的列国地图，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短暂的和平之下，暗流依旧汹涌。燕惠王不会甘心失败，赵楚诸国也在暗中窥伺，齐国想要真正复兴，前路依旧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