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十三章︰南鄭的第一碗麥飯

    南鄭的暮色裹著濕潤的山風，鑽進劉邦臨時搭建的帥帳。帳內燃著三支牛油燭，跳動的火苗將案牘上的戶籍冊映得忽明忽暗。

    蕭何跪在榻前，正用削尖的竹簡標注著蜀郡的田畝數，指尖沾著墨汁，在昏黃的光線下泛著烏色。

    “沛公，巴郡送來的糧草明日便能抵達城外倉房，足可支撐大軍半年之用。”蕭何頭也不抬，語氣帶著連日奔波的沙啞。

    劉邦靠在織錦軟墊上，指尖摩挲著腰間的玉佩——那是入蜀時張良親手掛在他腰間的，據說用藍田玉雕琢，能安神定氣。

    他望著帳外的月光，突然開口︰“明日去城外的工坊看看，听說士兵們在那里打造了不少弩機。”

    蕭何聞言停下筆，神色凝重︰“弩機倒是打了三百多架，可問題是沒有足夠的箭矢。蜀地多竹少鐵，箭頭的冶煉進度跟不上，如今每架弩機配箭不足二十支，若是開戰，怕是撐不過半個時辰。”

    劉邦沉默片刻，沉聲道︰“傳我命令，讓士兵們去山林里收集竹箭，削尖後用火烤硬，先應急用。鐵料優先打造農具，等開春了，讓士兵們在漢中墾荒屯田，總不能一直靠巴郡的糧草接濟。”

    帳門突然被推開，樊噲提著頭盔闖了進來，鎧甲上沾著不少泥土︰“沛公，不好了！城南大營有士兵鬧事！”劉邦猛地坐直身子︰“何事鬧事？”

    樊噲喘著氣道︰“有幾十個士兵嫌南鄭太苦，想偷偷回沛縣，被巡夜的士兵抓住了，他們竟持刀反抗，還傷了兩個兄弟！”

    劉邦眉頭緊鎖，起身往帳外走去︰“帶我去看看。”

    南鄭的春夜依舊帶著寒氣，劉邦的狐裘下擺掃過地面的枯草，發出沙沙的聲響。城南大營里已亮起了火把，幾十個被捆住的士兵蹲在地上，臉上帶著不甘和憤怒。

    為首的士兵看到劉邦，高聲喊道︰“沛公，我們跟著你打天下，不是來這個鬼地方開荒的！要走你留不住我們！”

    劉邦走到他面前，目光平靜︰“我知道你們想家。可如今項羽在彭城虎視眈眈，若是我們現在回去，只會成為他的刀下亡魂。南鄭雖然偏僻，卻是我們的立足之地。等我們糧草充足、兵強馬壯，自然會打回關中，回到沛縣。”

    那士兵冷哼一聲︰“說得好听！我們在這里受苦，你卻坐在帥帳里吃香的喝辣的！”

    樊噲聞言怒聲道︰“大膽！竟敢對沛公無禮！”劉邦抬手攔住樊噲，對那士兵道︰“我知道你不信。從今日起，我每日和你們一起吃麥飯，一起墾荒，直到我們兵強馬壯的那一天。”

    他轉身對身旁的侍衛道︰“把他們的繩子解開，每人賞錢一貫，若是還想走，我不攔著，發放路費讓他們走。”

    士兵們面面相覷，先前鬧事的士兵低下頭，沉聲道︰“沛公，我們錯了。我們不走了，跟著你好好練兵，等著打回關中。”劉邦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樣的。只要我們齊心協力，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次日清晨，劉邦帶著蕭何、樊噲等人來到城外的屯田區。田埂上的泥土還帶著露水，劉邦赤著腳踩在上面，感受著泥土的冰涼。他拿起一把鋤頭，開始翻地，動作雖生疏，卻十分認真。

    士兵們看到沛公親自墾荒，紛紛拿起鋤頭加入其中，原本沉悶的屯田區頓時變得熱火朝天。

    中午時分，伙夫將做好的麥飯端了上來。麥飯粗糙干澀，夾雜著少許野菜，口感極差。劉邦拿起一個陶碗，盛了滿滿一碗麥飯，大口吃了起來。

    樊噲皺著眉，勉強吃了一口︰“沛公，這東西太難吃了，你還是回去吃些細軟的吧。”

    劉邦咽下嘴里的麥飯，笑道︰“連麥飯都吃不下，還怎麼打天下？以後每日都吃這個，直到我們打出漢中為止。”

    蕭何看著劉邦堅毅的側臉，心中一陣感慨。他知道，沛公是想用自己的行動穩住軍心。只要軍心不散，就一定能等到東進的那一天。

    下午，劉邦帶著士兵們來到工坊。工匠們正在打磨弩機，看到劉邦前來，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劉邦拿起一架弩機，拉了拉弓弦，手感十分緊繃。“這弩機能射多遠？”他問道。

    工匠頭目躬身道︰“回沛公，能射一百五十步左右，若是用鐵箭頭，能射穿三層皮甲。”

    劉邦點了點頭︰“不錯。告訴工匠們，優先打造射程遠的弩機，箭頭用竹制的也無妨。只要能射穿楚軍的鎧甲，就是好箭。”

    他頓了頓，又道︰“讓士兵們每天都來工坊練習弩機，熟悉使用方法，等我們出關時，就用這些弩機給項羽一個驚喜。”

    夕陽西下時，劉邦才回到帥帳。他脫下沾滿泥土的布衣，換上干淨的錦袍，坐在案牘前看著蕭何送來的屯田進度表。帳外傳來士兵們操練的呼喊聲，聲音整齊洪亮，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勁頭。

    劉邦微微一笑，心中知道，軍心已穩，南鄭成了他堅實的後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