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上]

被阻隔的回忆

心梦世界由六块陆地组成。花土位于西方，北方是冰土，东方是东土，南方是上古；上述四大大陆围绕着混原陆地，也就是圣地。最后一块陆地是金银，向东南倾斜，这片陆地与上古陆地隔着一大片海洋，与世隔绝。雷神号正朝着混原圣地驶去，从飞船出发到现在已经三天了。

无风正在巡视雷神号。摸索了两天，他已经熟悉了来来回回的路。飞船的主轴分为几层，他现在在第六层。控制中心就设在这里，它不断延伸，将第六层分成两条主走廊，每条走廊都有多个功能各异的房间。机组人员的住宿和用餐地点集中在第五层。机组人员们共同生活，拥有包间特权的人只有公主、三位圣使的护卫、西明先生和一龙船长。红发家伙个人并不喜欢雷神号。一想到要在这巨大的钢铁疙瘩里终年走来走去，走到双腿疲惫不堪，他就想生病。

感到无聊的无风停下来，集中注意力……看书。刚听人提起时，他还以为这是个玩笑，但他真的在读。原因是毒虫发现无风的基本知识存在严重缺失，首先就是光元素的问题。红发家伙明明知道万世，却傻傻地问道：“混原是什么鬼？”被问及飞天国在哪里时，他哼哼哈哈地编造瞎话。随即，毒虫丢给无风一本叫作《心梦世界 - 基本知识》的书，同时要求他补充自己的文化知识。

瞅着密密麻麻的历史部分文字，无风厌烦地合上了书。看到封面上写着作者的名字——Diem Ta（艳邪），他嘀咕着咒骂那个叫艳邪的老家伙对文字简直疯狂。但出于某种原因，他随后又打开了这本书，并寻找宗教部分。在宗教部分的第一页是万世古树的插图，并附有简要的历史介绍：

“万世位于混原之上，它的根蒂贯穿每一层泥土和岩石，最长的五个分叉须向五个方向蔓延，形成了五座塔，支撑着天穹，散落在各个陆地。万世已经创造了心梦世界上从人类、动物到空中怪物的所有生命。万世保护全部生灵，人们尊崇并称其为“母树”。万世是所有信仰中最神圣的宗教象征，不分肤色或族裔。一千年前，五鬼王崛起，夺取了支撑天穹的五座塔。万世从多个地域挑选了八个人，他们将青春、力量和智慧奉献给封印鬼王灵魂的事业，守护世界的平安。他们死后，并没有回到灵魂之海——聚魂海，而是成为了保护万世的不死之魂，被称为八大护卫。”

“仅缺少男主角啃啮女主角喙的场面，这就是个美好的结局！”无风哼了一声。通过这些华丽的言词，万世以全能者的姿态出现。但对于红发家伙来说，万世只是一棵无知无觉的树。如果它能保护全部生灵，这个世界就不会产生垃圾市场了。他可不是一个相信童话故事的小孩。

- 哇，看书了！挺勤劳的嘛？

小狐清晰响亮的声音突然打断了无风的思绪。他正要躲闪，却被小狐挡住了去路。无风发现她在第一次冲突后变了：仍然是那头金发，但在她的肩膀两侧编了很多小发辫，圣使护卫制服衬衫的拉链敞开着，里面是一条鲜红色的格子短裙。无风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表示自己被打扰了。他想离开，但无论他走向哪一边，小狐都挡在那一边。红发家伙清了清嗓子：

- 对不起，我得工作了。

- 什么工作？- 小狐皱了皱鼻子 - 嘿，不冷，你为什么总是戴帽子？

这几天，无风死粘不放地戴上兜帽遮住脸，因为生怕小狐认出他那张盗窃脸。女孩向侧面看去：

- 这是什么书？《心梦世界 - 基本知识》？！哦，万世啊，你多大岁数了还读这种书？

小狐喷饭大笑。无风脸上一阵火辣辣的，怒道：

- 我读书只是为了消遣！不好意思，我在忙！

无风离开，小狐跟了上去。她语气甜淡：

- 国庆那天，我被一个流氓扒了钱包！

无风假装怜悯：

- 真的吗？！那你应该小心，小偷太可怕了！

小狐瞪大眼睛，声音冰冷：

- 是的！而且那家伙是红头发的！

- 这么巧合？- 无风假装道 - 真可笑了！原来有人喜欢把头发染成红色！

小狐咬牙切齿：

- 有趣的是，那家伙的声音和你的一模一样！摘下你的帽子！

小狐伸出了手。无风甩开她的手，转身就跑。小狐追了上去。红发家伙像是受害者一样大声喊道：

- 救命啊！杀人啦！杀人啦！

-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多嘴的家伙！站住！

两人互相追逐着走到了走廊的尽头。突然，无风看到一位身穿白斗篷的老人从身边经过，正是西明大圣使。红发家伙连忙停下脚步，小狐来不及刹住脚，她手忙脚乱地把脸直接蹭在了红发家伙的背上。老头皱着额头窥测着两个年轻人。不打自招，小狐连忙解释道：

- 对不起，父亲！但一切都在他身上！他……

没等小狐说完，红发家伙抢过了话头：

- 她要我摘帽子我不肯，她就追打我！

小狐生气到仿佛能喷出烟雾：

- 谁打过你？我还没碰你呢！骗人的话！

自始至终，大圣使先生都保持沉默。西明揉了揉额头，似乎再也受不了这种喧闹的争吵，最后对小狐说道：

- 别吵了，女儿。算了，赶紧去会议室，公主呼叫你。

得到西明解围之后，红发家伙礼貌地向大圣使行了个礼，然后转身就跑。他回过头，向小狐眨眼戏谑。她看着他，心中充满了愤怒，握紧了拳头，恨不得把无风吃得连骨头都不吐。路上，无风遇到了毒虫副队长，连忙问道：

- 嘿，你认识小狐吗？那个大口的金发丫头，穿得五颜六色得像变色龙一样？

毒虫点点头。通过他的话，无风对小狐有了个简略的了解。她与公主同龄，三年前被皇帝亲自任命为圣使护卫。然而，毒虫并不知道小狐的出生履历。西明先生称她为“女儿”，其实两人并无血缘关系。原来她和公主有同一个养父。

- 她很凶。我的意思是‘凶’也意味着小狐很强大。职业军人打不过她。你？一分钟后，她就会让你用牙齿去磨泥土。她是使用火念的剑术师，一个吐火的怪物。如果你不想被炙烤煮熟，就别碰那只变色龙，伙计。

红发家伙浑身一颤，自责自己惹错了人，又责怪万世把倒霉星丢在了自己头上。他喃喃地说：

- 我当然不碰！还有哪个疯子敢碰那个吐火恶魔？

- 很多，伙伴！- 毒虫摇头笑道 - 在飞天城，有几十个这样的疯子在她的店铺前排队。啊，对了，她有一家很有名的糕点店！

无风睁大眼睛。如果真的有一群疯疯癫癫的人排着队请求和小狐约会，世界上充满了奇怪的故事等着他去探索。

7月8日，雷神于黄昏时分抵达混元码头。飞船飞过一片沉默、终年没有波浪的海，这里被称为缄默海——世界九大海之一。几千年来，缄默海的海水从未向陆地周围的沙滩涌上过一次。白黄沙遍布四周，挤进山脚下，默默地加固着巍峨如同城墙的山脉。山的另一边，许多森林相继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此地是圣地，是核心，是心梦世界的源头。

根据《心梦世界 - 基本知识》，混元陆地属于清水族——一群自世界初开就存在的人。他们是唯一了解万世的人，通过母树把握着世界的变化。世界上大多数人都尊重这个部族，将他们视为承载圣神意志的使者。清水人重视自然平衡，不希望科学文明踏上圣地。因此，混元历经千年仍保持着原貌。然而，无风看到了几座具有现代建筑风格的瞭望塔轮廓，它们可能是各国为了保护圣地而建造的。

雷神的影子缓缓掠过充满绿意的森林上空。站在飞船第六层的走廊上，无风兴奋地欣赏着风景。直到最近，他认为圣地不过是虚构出来的。毒虫拍拍他的肩膀：

- 别忘了我们还有工作。走吧，飞船就要降落了。

雷神飞绕过群山，降低高度，落在了林缘前。飞船的引擎轰隆作响，犹如惊雷回响，强风刮得树梢倾斜，野兽四散奔逃。无风跟着副队长这家伙来到飞船的腹部，公主和三名护卫已经在等候。红发家伙像往常一样期待着公主的笑容，但只是徒劳。在她眼里只有任务，没有空闲时间去处理琐碎的事情。唯一注意到无风的人就是小狐。女孩瞪了他一眼，伸手就要猛拉无风的兜帽。红发家伙保持着距离，警惕着她，仿佛在提防野兽。

引擎的声音平息下来，随后彻底停止。飞船腹部的舱门打开，门外有一人在等候公主一行人。这家伙皮肤白得令人难以置信，脖子上挂着一条木质项链，两条蓝色条纹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长长的耳朵尖尖的，时不时像兽耳一样摆动。“是‘人类’吗？”无风自问。毒虫突然把头凑向无风，低声对他说：“那是清水人！”那个清水人向公主鞠躬：

- 绿珠圣使，欢迎你回归地母。

公主张开双臂跪下，态度十分恭敬：

- 这个孩子已经回到了伟大的万世之母身边！

那名清水人看着绿珠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横瞧竖看，然后问道：

- 为什么西明大圣使没来？听说他是和公主同行的？！

- 西明老师正忙于在飞天国招募圣使的工作，老师向族长致歉。过几天，老师就会赶来与我们汇合。

事实上，大圣使先生正躲在雷神号上酣睡。按照传统，当圣使来到圣地时，他们必须会见清水族的族长，然后前去朝圣、面见万世。但西明盖上被子说自己累了，便托学生替他撒个谎。或许，只有大圣使先生对母树不感兴趣。

听完公主的解释，那名清水人点头同意，然后为飞天一行人带路。路上，绿珠问他：

- 跟我同行的有两个‘异教徒’，他们能站在母树前吗？- 随后，她指了指无风和毒虫 - 他们不是我的护卫，但他们是协助者。在心梦世界上，每个人都想见一次母树，清水族能通融一下吗？

红发家伙对公主的话没有反驳。他不喜欢，也不相信，但他也想亲眼目睹万世。那名清水人想了半天，然后回答：

- 这个问题必须请示灵祭先生，我无法决定。

那名清水人手举着散发着油味的火把，带领大家穿过茂密的森林。脚下茂密的草丛散发着万年前的原始气息。黑暗笼罩，夜行动物纷纷离开藏身之处，数十只绿色的眼睛闪烁着光芒。地上铺满了干枯的树叶，因动物的移动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无风有些毛骨悚然，后背被冷汗浸湿。他与毒虫交谈以驱散恐惧：

- 为什么公主称我们为‘异教徒’？

- 只有清水人、圣使和圣使的护卫才有权利面见万世。像你我这样的人不属于以上三类，所以清水族才会称我们为‘异教徒’。- 毒虫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