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下墜

    講台前的數學老師頭頂的電燈泡熠熠生輝、奪目亮眼。

    四周是按捺不住的竊竊私語，聊得總是家長里短——寢室舍友、作業課程……

    可這樣的景卻顯得格外寂靜，仿佛什麼都沒變，而什麼都已不復以往。

    周圍嘈雜而小聲的談話即使豎起耳朵仔細聆听卻仍是那朦朧而模糊的，像是風掠走一片葉，葉上的螞蟻不甘地舉起觸角所發出的聲音。

    有那麼一瞬間，心髒如同被一只透明的抓住。

    那只手填滿了他的胸腔，于是心髒不甘心“咚咚咚”地掙扎著，試圖跳脫手的束縛。而那只手則似抓住老鼠把玩的貓，隨著掌中心髒不值一提地反抗而振動著他整個內部器官。

    那瑣碎的聲音逐漸清晰，仿佛水慢慢流淌出耳朵所帶來的清晰，像是起霧的眼鏡片被一點點擦拭。

    那細碎的聲音愈發大，好像是暴風雨來臨之前稍稍垂落地代表號角的透明雨珠。

    它們悉悉索索最後聚攏成瓢潑大雨，化為統一而又獨立的整體。

    它們在喊︰

    龍、小、邪。

    龍小邪驚恐萬分，他試圖將腦袋扳正，他試圖抬起手。

    然而毫無反應的身體讓他意識到自己已經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

    恍惚得如身處夢中，又像是意識投入一尊永遠不會動的雕像內。

    懷揣著不安與慌張，龍小邪在這片刻都煎熬的時間流逝里無力地掙扎著。

    周圍一切都如被大雨覆蓋，模糊的，仿佛與他的世界隔離。

    嘈雜的寂靜重復著他的名字，無聲的喧囂直直刺破他的耳膜。

    就在他龍小邪腦里那根弦即將被這奪命的音符給拽斷，一切又都細微且直觀地靜下來。

    龍小邪仍坐在他那靠窗的座位上，他嘗試性地動了動指頭。

    指尖回應式地甩了甩。

    他突然抬起了頭，像是夏季里的昆蟲對溫度的敏銳那般。

    一只皮毛呈暗金色的貓輕巧地跳了上來，肉墊的存在，消除了本該有的聲音。

    龍小邪覺得自己發了瘋，他看這只貓，像是看到了什麼世紀結束的磬音。

    貓不急不慢地邁著步向他走來，眸子是鈍的綠色，春天里的深潭一般。

    龍小邪從心底涌上一絲涼意，他緩緩地隨著這只貓的節奏後退。

    然而由于他靠窗的位置，他沒多久就挪到了邊，被冰冷的牆攔截了後方的位置。

    貓已經弓起了腰，它的碧綠的眼楮緊緊盯住龍小邪。

    貓撲了上來。

    條件反射，龍小邪抬手遮住了眼前，並傾力向後仰去，力圖減少貓帶給他的傷害。

    那一片手臂火辣辣，好像一只燃起火星的箭矢刺穿了那里，鮮血隨著箭矢而下，“滴答滴答”滴在被那片手臂所護住的左眼上。

    仿佛被滾燙的鮮血所點燃，左眼也燃燒起來。

    龍小邪盡力向後仰去。

    背後結實的牆壁在左眼被點燃的那剎那削薄成了一張白紙，他傾力向後倒去，那白紙就輕飄飄地被他的大力所撕裂。

    “撕拉——”

    耳旁傳來紙撕裂的聲音。

    仿佛很慢，而他本人也隨著這聲緩緩從中墜落。

    隨著下墜時的破空聲，他看見那只貓在那破損了的牆壁處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用它那碧綠的獸瞳，冰冷地如看落入網中的獵物。

    那樓上的玻璃倒映出白光，緊跟著他的墜落，每一層的玻璃都“　嚓”“　嚓”“　嚓”地印著光的碎片，五彩斑斕。

    那瞬間他覺得自己如同一只飛鳥。

    “噗——”地一聲，他閉上眼楮，任由水漫過他的全身，漫過他的眼楮，漫過他的那束張揚白化絲。

    水灌入了他的耳，他的鼻腔里。

    那被箭貫穿的部位燃起了新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