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人心难齐(下)
作者:叶敬之      更新:2023-03-11 12:46      字数:2445
    “田老师,我觉得这不是花架子。为了完成任务随便找一个选题,关在屋子里苦思冥想,从网络上找一点参考资料,敷衍成篇,我认为这才是花架子。而我们要做的这件事情,面对的是需要转化的学生。‘知彼知己,百战不殆’,我们弄清学生情况,对症下药,有利于转化学生。一个老师一学期转化一个到两个学生,我们13个老师,一年时间就能大见成效。你说呢?”

    “什么事情都是想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田棠并不松口。

    “如果我们只是想,不去做,做什么事情都不会成功。”辛自强寸步不让。

    “要做你自己做,反正我不会做。”

    “你……”辛自强气不打一处来,觉得这个田老师存心捣乱。他很想跟他大吵一架,把自己的怒气释放出来。他当然记得自己跳水发誓的事情,那一幕他永远不会忘记;但是他宁愿再一次跳水,也要把火发出去,不然的话,镇不住这个姓田的,其他老师也就会轻视他。

    “田老师,我们听辛老师把话说完。”就在此时,舒明建老师说话了。舒老师戴着眼镜,五十岁左右,黑瘦。舒老师一句话,如同救了辛自强一命。辛自强瞬间觉得,舒老师是世界上最帅的男人。辛自强用感激的目光,朝他瞥了一眼。

    田棠没有吭声,辛自强接着说下去。

    “第二点,学生犯了错误不要批评。”

    辛自强此话一出口,周围就响起了一阵嗤嗤的笑声。不要说别人,连楚笑笑、舒明建老师都笑了。大家都对辛自强这句话感到诧异,认为是明显的胡说八道,作为一个研究生,竟然说得出口!不过,舒明建笑了,没说话,这是老成;田棠笑了,不说话,这是蔑视。 而其他人就憋不住了。

    “犯错误不批评,这,能行吗?”倪慧慧小心地说。

    “我赞成!犯了错误不能批评,要打!可惜我不敢打,害怕他们反手打过来。”楚笑笑说着说着笑了。

    “连批评都不允许,打就更不行了。”辛自强说。

    “那,那些调皮学生不是要翻天了么?”楚笑笑想起了自己的遭遇,不寒而栗。

    “我请各位老师思考几个问题,”辛自强说,“这些学生是偶然犯错误,还是经常、天天犯错误?是进了我们高一才这样,还是多年来总是这样?以往他们犯错误,老师是不闻不问随他去,还是批评他、体罚他?恐怕答案只有后面一个!可是,管用吗?如果管用的话,他们就变成优生了,就不会来到我们班级了!”

    “嘿嘿,”田棠冷笑道,“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的看法正好相反。不错,这些学生的确是经常、天天犯错误,的确是多年来一贯如此。但是,如果老师不批评他、不体罚他的话,恐怕他就不是经常犯错、天天犯错了,而是经常违法、天天犯罪了!”

    田棠的话得到大家的赞同。舒明建微微点头,楚笑笑悄悄向他伸了伸大拇指,倪慧慧说道:“就是的。”

    辛自强急得脸都红了。他不明白,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们怎么就不懂呢?抱住自己僵化的思想,就像守财奴抱住自己的钱袋子!

    “田老师,这样吧,我打个比方,”辛自强找准田棠,专攻他一个,“假如——我说的是假如哦——假如你是一个小偷,到一家超市偷东西,被老板发现了。老板没有声张,而是盯着你的手,你还好意思把东西往兜里揣吗?随后,老板走到你身边,压低声音对你说,你需要什么东西?告诉我,看我能不能送一点给你。这个老板并没有批评你、体罚你!请问,你还好意思偷吗?”

    田老师被激怒了。他噌地站起来,狠狠地看着辛自强:“好,我是小偷,你是老板,你有能耐!你这个班我不教了不行吗?我申请调班!”

    说完,转过身去,把椅子往桌子跟前一踢,头也不回地走了。

    “田老师,我不是那个意思!”辛自强在背后喊道。一边喊,一边离开座位,想把他叫回来。

    舒明建说:“算了,他现在正在气头上,以后再交流吧。”

    辛自强沮丧地回到桌子旁边坐下。

    舒明建说:“你刚才这个比方打得不好。虽然说,比喻都是跛脚的,但是一旦具体到某一件事情,人家就不会这样理解了。”

    看到辛自强低头坐着不动,舒明建宽慰他说:“算了,事情已经这样了,以后再说吧,我们继续开会。你还有什么话抓紧说。”

    辛自强打起精神,又提了几点要求。其中有:进一步深化“先看后练,先研后析”的教学改革,不能停留在表面;了解班主任的“班级三弄”“八仙过海”,配合班主任做好工作。辛自强讲话的时候,老师们只是听,没有人再说什么。大家看到了田老师和辛自强的冲突,不想惹火烧身,自找难堪。虽然接下来的过程风平浪静,但是辛自强明显感觉到效果不佳,老师们只是听着而已,都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连楚笑笑也收敛了笑容,规规矩矩地坐着。辛自强自己也打不起精神来,说话声音有气无力。他草草说了几句,就宣布自己讲话完了。

    “感谢各位光临!希望各位配合!”辛自强最后说道。

    舒明建说了句“不客气”,其他老师都没有吭声,各自起身走了。

    本来信心满满的一件事情,却被搞成了这个样子,辛自强非常郁闷。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呢?晚上,辛自强打了个电话给李执竞,说出了自己的忧虑。

    电话那头,李老师一听就笑了。

    “我们来个换位思考吧,”李执竞说,“假如田棠是班主任,你是他班上的老师,他忽然要求你们都听他指挥,你愿意吗?”

    “我愿意!”辛自强毫不犹豫说,“为了把班级搞好,为了把学生教好,怎么着我都愿意。”

    “你现在的思维,还停留在你是班主任,你和陆校长签了协议,你想做一名杰出教师的位置上!请你撇开现在的思维,多想想我们所处的环境:班主任指挥任课老师,史无前例,举国皆无!老师们大多是雇佣型、职业型,而不是事业型的,并没有什么宏伟抱负。另外,你也重新站在别人的角度给自己定个位:我只是一名职业型、甚至雇佣型的老师而已!从这个角度来讲,有班主任让你听他指挥,你愿意吗?”

    辛自强沉默了。他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他知道错在自己,不在其他老师了。然而,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好像猜透了辛自强的心思,李执竞接着说道:“我建议你啊,等到周末的时候,请你班级的任课老师到饭店里聚一聚,联络一下感情,表达一下你的诚意。另外,你向大家表个态:到时候,班级如果有奖励,你和大家均分;如果有惩罚,你一个人兜着。怎么样?请记住:大家都是雇佣型、职业型老师!”

    辛自强依然沉默着。

    李执竞没有得到回复,叹了口气,说道:“你看着办吧。”

    李执竞挂了电话,辛自强却把手机还放在耳边,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