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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越越      更新:2022-06-21 21:28      字数:3174
    今夜月光下的仍是如一汪碧湖般宁静,偶尔传来鸟蓬船上六安爷爷轻划船浆带起的哗啦声,撩拨着这如水的夜色。

    昨日里迅哥回城了。

    闰土抱着那柄在月光下愈发明晃晃的铁钗,盯着那宛如一个又一个满月的西瓜,细细回想迅哥儿走时对他说的话。

    那晚的迅哥穿着一身黑长衫,同他坐在这瓜棚下,虽然这小小瓜棚装下两个青年人已略显逼仄,但迅哥仍是毫无芥蒂地同他紧挨着,倒让闰土有些局促紧张。那晚的迅哥只是一味抬头看着那皎洁的圆月亮,棱角分明的下颔早已长出了根根又短又硬的胡茬,他似是对着闰土,又似乎是对着那月亮,自言自语道:“阿水啊…”,他轻叹一口气,“你相信未来会有崭崭新的新世界吗?”

    “新世界?”,此刻的闰土头枕着胳膊躺在瓜棚里,伴着那透进棚内的丝缕月光琢磨着。近年来时局愈发动荡不安,皇帝脱了龙袍,军阀走了一批又一批,外面叫嚣着的民主自由倒是比唱的还好听,儿时那海滩拾贝,雪地捕鸟的欢乐时光仿佛成了回忆里遥不可及的梦影,生活的苦痛早已让那个鲜活生动的少年变成了如今这幅略显呆板麻木的模样。“新世界吗?”,闰土放下那柄铁钗,轻轻抚了抚身上那缝了三两布了的粗布背心,慢慢闭上了双眼……

    “醒醒,快醒醒,闰土哥你怎么睡这里啦?”,耳边传来声声忽唤,闻土缓缓睁开眼睛,太阳烈烈地刺地眼睛一痛,他遮着眼站了起来,入目的却不是那熟悉的瓜田和破败的瓜棚。记忆中那条再熟悉不过的鲁镇小河仍是哗哗地淌着,只是河边却是矗立着气派大方的整洁民居。

    “闰土哥!”,身旁少年仍在唤着他,“嗯?” 闰土轻声应答,却觉着有一股陌生却蛮横的记忆横冲直撞地涌进脑海里。他不适地扶了扶脑袋,看了眼那满脸着急的男孩,熟稳道:“阿明你别担心,我只是累了在这打个盹,发生啥事了?”话自然而然说出口,却吓了自己一跳。

    “你快回去看看吧,大爷和大娘又吵架了!”话音刚落,少年便抓起闰土的手就往东跑。

    还未进家门,在门外便听见了摔打东西和你来我往的吵骂声,闰土推门而入,险些被扔过来的鸡食盆砸个满头,堪堪躲过,却又被受惊飞来的母鸡抓花了脸。闰土忍无可忍地喊了句“停”,院内争吵正酣的两人纷纷停手,疑惑地看向门口。

    闰土抬眼望去,竟险些落泪,那正是他那被军阀小兵迫害的老父老母啊。闰土轻轻走过去,还未及释放自己的感情,他娘便冲过来拉住闰土的手,边哭边抱怨:“水啊,你这死爹可要气死我了,你看看他弄的这些鸡崽子,不老实待笼子里不说,还拉的院里到处都是,你说说这…”,说着,闰土艰又抹了一把眼泪。

    “娘,你先别气,爹,咱进屋说话,”闰土拉着那抽泣的母亲,又拉了一把那气呼呼不肯服软的父亲,一起进了里屋。

    坐下后,闰土不适地在那软弹弹的“床”上扭了扭,才发现大家的穿着包括自己都变得不一样了。他按下心中疑惑,正色道:“娘,如今是什么年份了?,“我的心啊,”那股与闺土爹恸气的劲儿还没过去,听到闰土这个莫明其妙的问题复又悲伤起来,“你莫不是当兵被训傻了吧?今年已经是牛年,是2021年了,昨儿个你不刚当完兵回来啊!”,“2021年,闰土默默念叨一句,”对啦,水啊,跟娘说说你部队生活吧,娘怪好奇的,昨儿看你疲惫就没问,平日里的通信你也没时间回我…”,闰土一时语塞,忽觉眼前一黑,伴随着耳边娘的惊呼声,他失去了意识。

    “水啊,可别吓娘…”,再次醒来时的闰土已躺在了一张柔软的大床上,耳边是母亲低声的祈祷,一时间头痛欲裂,“浑阀混战”、“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新中国成立”,“改革开放”、“新时代”,“脱贫攻坚”等诸多陌生又新鲜的词汇强势霸道地挤进自己脑海里撕扯不休,闰土不适地皱起了眉,控制不住地晃了晃头。察觉到他的异动,闰土娘抬起头,轻轻唤着紧锁眉头的闰土,“阿水,水啊…”,闰土猛得睁开眼,入目是满脸着急的母亲。

    “娘,我怎么…”,大夫说你连夜赶回家累坏身子了,你可要注意休息了,吓死娘了…”,说罢,伸出手来抚去了闰土头上那层细密的汗珠。“娘咱家现在什么情况了?”闰土坐起身来,好奇地问道。“上头政策好啊,扶助咱们农民,帮助咱们脱贫致富,”说着,喜色便染上了闰土娘的眉梢。“往年还担忧庄稼收成问题,现在土地流转这们一搞啊,农民脱离了土地,咱老百姓安心搞起自己的副业,这日子啊,是越过越红火了。”母亲端来一杯温水,笑语盈盈地塞进闰土手中。闰土拿起水杯啜了一口,又问道:“那土地流转后集中到谁手里了呢?”,还记得咱隔壁刘伯不,就是阿明他大伯,他包下了土地准备学美国的什么机械化呢,对了,昨儿听你刘伯说今年要种片西瓜,正招专门人才呢…”。

    “种西瓜…”夜光下那那澄亮一片的西瓜蓦地闯入脑海中,“行啦”母亲接过水杯,扶闰土躺下又顺势拔了掖被角,“你早些休息吧,我去收拾一下你那死老爹弄出来的烂摊子…”,母亲的抱怨声越走越远,闰土若有所思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一早,闰土洗漱完毕后特意穿上母亲准备的衬衣和黑裤,带上那篮父亲满脸不情愿递过来的鸡蛋,紧张地站在了刘伯家大门口。国土的手抬起又放下,不知挣扎了多久,大门猛得被拉开,阿明光着膀子,抬头便看见穿着正式却一脸局促的闰土。

    “闰土哥,你怎么这么早过来了,快进来快进来”,说着,便推着一脸局促,身子略显僵硬的闰土进了院子。

    刘伯每早必是要早起的,此时他已经用完早饭,在院内摆弄前几日刚种上的青翠小葱。听见门外的推搡声,刘伯闻声抬头,却见阿明推着抱着篮子,一脸羞涩的闰土进了院子。

    “刘伯早”,察觉刘伯己看见自己,闰土毕恭毕敬地走过去,站在了刘伯跟前。刘伯抓住闰土的胳膊顺势起身,单手接过了那篮闰土托了很久的鸡蛋,另一只手欣慰地拍了拍闰土的肩膀,叹道:“咱们阿水也长大啦竟比你刘伯还高了。昨儿就听说你回来了,本想今天去看你谁料你竟一大早带着你爹同我打赌赌输的鸡蛋过来了。”说罢,刘伯便爽朗大笑,清晨的阳光爬上刘伯黝黑的面庞,为他镀上了一层柔柔的光,竟与闰土记忆中那陌生却倍感亲切的面庞重和起来。

    闰土心生亲近,那点怯意也被这温暖的笑语驱走,他也省去了那套今早准备了好久的客套,直奔主题道:“刘伯,实不相瞒,我想参加那个种植西瓜的计划。”而后,闰土紧张地搓了搓手,殷切地望着刘伯,生怕错过他的回答。

    “哈哈哈哈”,看出闰土的紧张,刘伯又是爽朗大笑,带来了一股属于初夏的清凉晨风抚慰了闰土不安的心,“看来我们的年轻人有想法啊,好样的!走,和你刘伯进屋说说,”话音落下,刘伯便用那粗砺宽大的手掌揽过闰土的肩膀,同他一起进了堂屋。

    闰土同刘伯的谈话很愉快,他们大胆畅想着西瓜种植的未来,本来还有点羞涩的他在受刘伯赞许眼神的鼓舞后更加自信,他们一起画定种植区域,选定了种植西瓜的品种,并由闰土担任负责人,同几位农民一起组成了这支种瓜小队。

    最开始时,闰土由于羞涩寡言很是不被他所带领的信任,加之闰土又年轻因而队里大多数人是不重视他的。

    但闰土可以凭西瓜的长势情况判断西瓜是否健康,可以通过西瓜叶的颜色说明西瓜是害了哪种虫病,他将西瓜需浇水的日子暗熟于心,劳作时从不懈怠,甚至比队员干的都多。

    渐渐地,那些自认为资历深厚的农民开始自发地尊敬这个沉默寡言但稳重可靠的年轻队长,西瓜也随着人们愈加高涨的热情而生长地越来越茂盛。

    终于,在闷热的盛夏到来之际,西瓜田迎来了大丰收。农民们于夏日的晴朗夜晚齐聚在瓜田里,共同品尝着这份属于自己的甘美,大家欢声笑语,不知是谁提议将闰土举起来共同庆祝,闰土推脱不得,只得受了这诚挚的感谢,头顶上是明晃晃的皎洁圆月,瓜田里是一个又一个月光下亮澄澄的西瓜,耳边满溢着人们的欢声笑语,人人平等,众人欢乐安康,人人都被尊重,都能在这太平盛世凭自己本领过上平安喜乐的生活,“新日界”一词突然在脑中蹦出,“这大概就是那新世界了吧…”。

    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声,闰土猛得睁开眼,身上不再是那身妥帖合身的工服,入目仍是那打着补丁的粗布背心。他抓起那铁钗奋力向那只偷瓜的猹刺去,心里却想:“那便就是迅哥儿口中所说的新世界吗?”。

    那便就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