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二)Ⅴ
作者:一个懒人      更新:2026-10-10 14:45      字数:7240
当天晚上,严洛一独自站在小别墅的客厅里,落地窗外是一池幽蓝的泳水,映着头顶那轮半弯的月亮。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九点四十七分。他深吸一口气,将窗帘拉拢,只留一道窄缝窥视外面的庭院。

    此时的他换上了一条蓝色睡裙,上身套了件长袖外衫,一头的黑色长发垂在肩侧,衬得那张脸在灯光下愈发苍白,反倒是透着一股与这静谧夜色格格不入的冷艳。

    窗外开始下起了蒙蒙小雨,他的视线穿过窗帘那道窄缝,掠过庭院里湿润的草坪和摇曳的树影,不确定今晚关茂青会不会来,但他知道关茂青若真要来是绝不会走正门的,又或许用其他什么方式。

    严洛一等得有些犯困,忍不住打起了哈欠,忽然耳机里传来陈浩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外围已经布置好了,你那边安心等着就行,要实在闲得无聊可以去客厅看会儿电视。”

    这时他才想起来房间里也装有监控,想想这么等着也确实无聊了点,于是便慢悠悠地起身道:“也行,那冰箱里的饮料我能喝吗?”

    “不能,收费的。”

    “啊?”

    “嗐,跟你开玩笑的,想吃啥喝啥都随便拿,就是里面冰淇淋别吃太多,万一拉肚子我可没准备药。”陈浩带着贱贱的笑意说道。

    严洛一嘴角抽动了一下,无奈地摇了摇头,打开冰箱,随手拿了瓶柠檬水拧开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一下精神了不少。

    随后他便坐到沙发上,半靠着扶手,拿起遥控器漫无目的地翻着频道,电视里播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主持人夸张的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严洛一将音量调小了两格,拧上瓶盖,指尖轻轻敲着瓶身,看似漫不经心,但他的目光却并未真正落在屏幕上,。

    然而才坐下没过多久他的耳朵里突然传来一声猫叫,听声音似乎是从客厅外面传来的。

    他立刻坐直身子,目光看向落地窗外那片幽暗的庭院,紧接着又传来了猫叫声。

    那声猫叫短促且带着呻吟,不像是寻常野猫觅食的动静,听着更像是受了伤。

    严洛一缓缓放下手中的瓶子,打开上锁的落地窗向声音的方向走了出去,他脚踩在湿润的草坪上,细雨斜斜打在脸颊,冰凉感让他的警觉又提高了几分。

    猫叫声停歇了片刻,他在草丛周围眼睛扫了一圈,没看到猫的身影。他微微皱起眉头,又往前走了两步,这时猫叫声又在他左侧不远处的树丛后再次响起。

    严洛一脚步一滞,发现声音来源却是在墙的外面,因此要找到那只猫他就得从别墅出去。

    他压低声音问道:“头儿,墙外有只猫在叫。”

    “猫?”

    “嗯,听声音好像受伤了。”

    “咋了,又圣母心发作了是吧,好好呆在屋里别乱跑。”

    随着猫叫声一声接一声地传来,严洛一站在原地停顿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不忍心,“我还是出去看看吧。”

    耳机里传来陈浩短暂的沉默,“先别动,我让人从外围绕过去看一眼。”

    “不用,别打草惊蛇,我看一眼就回。”

    “好,那你警惕着点。”

    严洛一没有犹豫,推开院门侧身闪了出去,细雨把他的短发打湿了一层,他沿着墙角无声地绕向那丛树影,离猫的叫声越来越近。

    树丛后一片微微晃动,严洛一屏住呼吸压低身形,摸到树丛边上,一把拨开湿润的枝叶,却只见一只浑身湿透的橘猫蹲坐在墙根下,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两颗小灯泡。凑近一看,它的右后腿有一道不大不小的伤口,血迹被雨水冲淡,在毛发间洇成一片暗红。

    严洛一蹲下身,就在他准备伸手去触碰橘猫时,突然从树丛里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异响,他的动作骤然停住,敏锐地嗅到了一丝危险。

    果不其然,就在他抬头的同时一道黑色的人影蓦地从树木一旁窜出,他本能地往侧边滚开,在他还没看清对方模样的时候黑衣人便紧跟着扑向了他。

    黑衣人居高临下,趁着严洛一还未来得及站起身直接右手一挥,一把冰冷的刀锋贴着严洛一的耳侧划了过去,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严洛一立刻躲闪并迅速稳住身形,同时反手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冷静地看向对方,张口说道:“你终于来了,关医生。”

    对方闻言身体一僵,脸上唯一露出的一双眼睛微微眯起,仔细一打量才发现地上掉落的假发套,神情顿时由疑惑变成诧异,“竟然是个男的?!”

    严洛一没有松手,反而更用力地钳住对方腕骨,然而关茂青在力量上要强过他一些,两人在互相压制之下还是被关茂青手腕一翻便挣开了钳制,抬脚猛地踹向严洛一小腹。

    严洛一在陈浩经过的训练后武力值大幅提升,虽躲开了这一脚却也被逼退了两步,随即稳住身体,撩起睡裙,从大腿上抽出早就绑好的配枪。

    枪口直指关茂青,“再动一下,我保证你给你身上开个窟窿。”

    关茂青被枪口指住,自知不能反抗却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扯动嘴角露出一抹近乎戏谑的弧度,他缓缓松开手指,手术刀叮啷一声落在地上。

    “你是警察?”

    “怎么,这都看不出来吗?”

    “哼,装女人倒是装得挺像啊。”关茂青压低着声音,带着某种隐而不发的从容。

    “彼此彼此,”严洛一枪口稳稳地对着他,表情皮笑肉不笑道:“从我离开医院的那一刻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啧,可惜你不是来找我吃饭的,不过你放心,以后在监狱里有的是人陪你一起吃饭。”

    见关茂青站在原地没有反抗严洛一速战速决,举着枪慢慢逼近,同时从另一条腿上抽出准备好的手铐,“转过身去,双手背到身后!”

    关茂青配合地转过身,微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严洛一始终保持着警惕,一只手拿着枪另一只手去扣手铐,可就在金属扣刚扣上一只手的瞬间,关茂青忽然一记转身挥出另一只手,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冲着严洛一的喉咙突袭而来。

    幸好严洛一有所防备,迅速反应身体向后一倾,险险避开了那致命一击,却也被刀尖在颈侧划出一道口子。

    糟了!没想到这家伙身上竟然还藏着一把刀!

    当即迅速调整姿态,枪口再次对准关茂青,而关茂青也料到他会重新举枪,顺势将刀划向严洛一持枪的手腕。

    严洛一被迫收枪格挡,右手手臂上被硬生生划了一刀,由于手术刀极其锋利,伤口深可见骨,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严洛一不禁闷哼一声,咬紧牙关,手中的枪因剧痛差点脱手。

    关茂青趁机一个抬腿踹向严洛一腹部,力道极猛直接将严洛一踹倒在地,然而这一摔让他手中的枪脱手而出,滑向了一旁。

    关茂青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为了防止他起身几步上前一脚踩住那只受伤的手腕,在严洛一一声惨叫声中将手术刀对准了心脏的位置。

    关茂青俯下身,此时的他仿佛黑夜中的恶鬼,双目狰狞,语气中带着凉意:“抱歉了,原本只是想毁你的容,但现在……我更好奇杀人是什么感觉。”

    严洛一手腕被踩得动弹不得,正想反抗之际他瞥见了对方身后不远处的人影,那人影的轮廓即使不看脸也知道是谁,随即嘴角却勾起一个弧度,声音嘶哑却带着笑意:“是吗?可惜你没有这个机会了。”

    关茂青一愣,紧接着就是一声划破天空的枪响,子弹精准地穿过关茂青的肩胛骨,巨大的冲击力令他直接跪倒在地,手中的手术刀也脱手飞落。

    严洛一趁机翻身而起,拾起地上的枪,四周响起整齐的脚步声,陈浩的支援及时赶到。

    关茂青捂着血流不止的肩头,单膝跪地,陈浩走到关茂青面前伸手扯下了他的口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关茂青,你涉嫌故意伤害、袭警,现在正式拘捕你!”

    陈浩声音冷硬,将手铐牢牢扣在他完好的那只手上,一回头就见严洛一那条血呼啦擦的手臂在呲呲淌血,“你的手……?!”

    “哎,没事,不小心被他拉了一道口子而已。”

    严洛一说得轻描淡写,但陈浩却皱了皱眉,走上前来,在严洛一面前停住,轻轻抬起他的手臂看了看,语气低沉道:“你管这叫‘拉了一道口子’?深得骨头都快露出来了。”

    严洛一低头瞟了一眼自己那条血肉模糊的手臂,咧嘴笑了笑:“嗐,这不是没断嘛,皮外伤,回去缝两针就行。”

    陈浩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却也没再多说废话,转头吩咐旁边的吴凯杰先把人带回去,随后看向严洛一说道:“跟我上车,我先带你去医院包扎伤口。”

    严洛一点了点头没有拒绝,由于流血过多导致他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陈浩咬着后槽牙在心里责怪自己来晚一步,再瞧着关茂青这个始作俑者更是怒意激增,接着二话不说提枪对准关茂青的膝关节处就是一枪。

    “啊——!”关茂青惨嚎一声,吓得一旁的吴凯杰手一松,身体猛地栽倒在地。

    “头儿,你这是?”吴凯杰与在场其他警员一脸错愕地看着陈浩。

    陈浩收起枪,神色淡定地耸了耸肩,“怎么,他刚才拘捕你们没看到吗?”

    众人当下了然,心照不宣地表示啊对对对,你说是就是。

    严洛一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行了,这口气出得差不多了,先送我去医院吧。”

    陈浩没再耽搁,在给严洛一做了些简单的止血措施后驾车载着他驶向了最近的医院。

    车内气氛沉默了片刻,严洛一靠在副驾驶座上,手臂的痛感渐渐变得麻木,他侧过头,看着陈浩紧绷的下颌线,回想起陈浩刚才狠厉的举动不禁感慨道:“哎,你要不当警察的话八成会成为一个罪犯。”

    陈浩坦然一笑,“呵,那你真该庆幸我是个警察。”

    严洛一若有所思地望向车窗外,夜色如同一块巨大的幕布,将整座城市笼罩其中。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你说,如果我没当警察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陈浩想了想,“我猜大概会是个坐办公室的白领吧。”

    严洛一感觉眼皮愈发沉重,手臂上的血已经渗透了纱布,他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倦意,“或许吧……至少不用大半夜的跟人拼命。”

    “那可难说,说不定你半夜走路上会遇见色狼呢,现在的好色之徒可是男女不忌。”

    严洛一轻笑一声,“男女不忌?呵,你说你自己呐?”

    陈浩被这话噎了一下,扭头瞪了他一眼:“你小子伤成这样嘴还这么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路边,让你自己走去医院!”

    严洛一没有回嘴,一声不响地歪在座椅上,像是睡着了一般。

    片刻,陈浩觉着不对,急忙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切:“喂,严洛一?醒醒!”

    严洛一被推了几下之后仍然毫无反应。

    陈浩顿时慌了神,“艹!该不会休克了吧!”算算离医院估计还有十几分钟的路程,情急之下想起这里不远处应该有家私立医院,当下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于是便猛踩油门开了过去。

    两三分钟后一个急刹车停在了医院关闭着的大门前,着急忙慌下车向门口的保安问询:“大哥,你们医院晚上接急诊吗?”

    “哦有,我们晚上有值班医生在。”

    “我这里有个伤者失血过多昏迷了,麻烦开个门!”

    保安往车里探了一眼,立马答应给开了门。陈浩连声道谢,转身跑回驾驶座,直接把车开进了医院院内。

    陈浩火速抱起严洛一冲了进去,随后与值班的护士一起利落地将严洛一抬上病床,推往急救室。

    见严洛一被推进急救室,陈浩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他靠在走廊的白墙上,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血迹的双手,指尖微微发颤,情绪这才慢慢稳定了下来。

    “妈的,你到底要吓老子几次才够。”

    大约过了三四十分钟,急救室的门终于被推开,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面色平淡地对陈浩说:“没事了,已经给他输血了,就是手臂伤口太深,要花点时间才能完全愈合。”

    “哦,好。”陈浩点点头,总算是安心了下来,“那我现在能进去看看他吗?”

    “可以,不过他现在还昏迷着,不确定什么时候醒。”

    “嗯,明白。”

    等医生把后面需交代的事情说完后陈浩推开急救室的门走了进去,见严洛一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手臂上重新缠着干净的绷带,脸上的血迹也被擦干净了,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

    陈浩轻叹了一声,看向严洛一的眼神里满是爱怜,可是这会儿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温柔地在严洛一的脸颊上轻抚道:“你在这老实躺着,醒了别乱跑。”说完他转身走出急救室,找护士吩咐了两句,把钱垫付好后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随后快步走出医院大门,在打开车门时不舍地朝病房看了一眼,接着才驱车离开。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严洛一才迷迷糊糊地从床上醒来,睁眼便看到陌生的天花板和上方的吊瓶,消毒水的味道让他皱了皱眉,猜想自己应该是躺在医院里。

    他动了动身体,右臂传来的刺痛让他下意识地“嘶”了一声,低头看了看缠满绷带的伤口,记忆这才慢慢回笼,想必昨晚是陈浩送他来的。

    刚想起身这才发现趴在他病床边沿睡着一个人,头发凌乱,眉宇间尽是疲惫,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一整夜都没怎么合过眼。

    严洛一微微一愣,目光定定地落在陈浩的睡颜上,内心复杂得像翻倒了的调味瓶,酸甜苦辣咸全都搅在一起,他很感激陈浩一次又一次地保护着他,但是……

    他缓缓将手伸了过去,指尖悬在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没想刚要碰到陈浩的发梢时对方突然醒了,他下意识地迅速收回了手,静静地看着陈浩睁开眼。

    陈浩一抬头就对上了严洛一的目光,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略显疲惫的笑容:“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口渴。”严洛一哑着嗓子回答道,毕竟从最晚到现在他还滴水未进过。

    “等着,我去给你倒。”陈浩说着站起身,走到床边柜前倒了一杯温水,试了试温度才递到严洛一嘴边。

    严洛一微微偏了偏头,喝完后轻声说了句:“谢谢。”

    陈浩放下杯子,顺手拉了把椅子坐回床边,目光关切地看着他:“伤口还疼吗?要不要在医院多住两天?”

    说起伤口严洛一这才想起昨晚除他以外受伤最重的应该是关茂青,他可是生生挨了陈浩两颗子弹,状况比他要严重。

    “关茂青怎么样了?昨晚你审过了没?”

    陈浩伸了个懒腰,云淡风轻道:“他呀,就那点伤死不掉的,人我亲自审的,你说他招不招。”

    严洛一听陈浩这么一说心里便有了底,只要案子能顺利推进那他手上这一刀也算没白受。

    这时护士走来准备给他换药,严洛一注意到这护士的护士服不像是市医院里穿着的款式,便好奇问了一嘴,“护士小姐,请问这是哪家医院啊?”

    护士边操作边报了一个带英文的医院名字,严洛一一听整个都慌了,怎么像是一家私立医院?

    “是……私立的那种吗?”

    护士嗯了一声,以为他是担心没付钱便安抚道:“没事,你这几天的住院费这位先生已经付过了,安心躺着休息就行了。”

    严洛一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他可不想欠陈浩太多人情,尤其还是私立医院这种贵到能吓死他的地方。

    “抱歉问一下,我现在的状况今天能出院吗?”

    “哦,可以啊,不过你得按医生的吩咐回来换药。”

    陈浩在一旁听着,眉头微微皱起,却没急着开口,等护士换完药离开才忍不住开口道:“欸,知道你身上最该治的是什么病吗?”

    严洛一一脸懵地看着他,“什么病?”

    陈浩抬手戳了戳他的脑门,铿锵有力地吐出两个字,“抠—门!”

    话音刚落,严洛一张嘴想怼回去就听见自己的肚子咕噜咕噜响了起来,陈浩自然也听到了,忍俊不禁道:“哟,你的肚子倒是比你诚实多了,还惦记着出院,先吃饱再说吧。”

    严洛一尴尬地别过脸去,耳根微微泛红,嘴上却不服软:“花没必要用的钱叫浪费懂不懂。”

    “懂懂懂,你就好躺着吧,我出去给你买碗粥。”陈浩说完便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你手机我给你放旁边抽屉里了,有事打我电话。”

    严洛一点点头目送陈浩出了门,病房里顿时安静下来,周围除了他没有其他病人,朝窗外望去还能看得见一片郁郁葱葱。其实要说环境的话这里还是很不错的,不像市井医院那般嘈杂拥挤,即便是消毒水味都混着不知道哪儿来的花香。

    严洛一靠在床头欣赏着外面的风景,结果躺着躺着突然感觉一阵尿急,这下就有点尴尬了,因为急诊室里没有单独的卫生间得走出去上,可这会儿陈浩刚出去没那么快回来,又不好意思让护士小姐姐扶他去男厕所,啧,他挠了挠脑袋。

    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自己下床去厕所,随后掀开被子,单手撑着床沿慢慢坐起身,牵动到伤口时也只能咬咬牙忍着,接着一手推着移动式吊瓶一边自己慢慢挪向病房门口。

    走廊上没什么人倒也清静,为了避免摔倒他放慢速度走得很小心,吊瓶轮子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咕噜声,像是给他打拍子似的。

    这所医院的装潢很雅致,原木风的设计看着舒适且温暖,不会让人感觉冷冰冰的,再加上窗外的景色宜人,令严洛一不禁内心感叹:唉,同样是医院贵的就是不一样啊。

    严洛一向周围张望了一圈没看见卫生间的标识,便想着要不要找个人问问,就他现在这模样还是别到处乱走比较好。

    正想着,身后不远处突然传来了电梯开门的声音,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男护工推着一辆轮椅从电梯里出来,轮椅上坐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微低着头,头发遮住了半边脸,可露出下颌线条却熟悉得很。

    严洛一愣神间,一双黑色的瞳孔骤然放大,惊愕犹如一道闪电直击他的心脏,那个人……那个人……

    他喉头一紧,整个顿时僵在原地,看着那个男人逐渐远离才情不自禁地想要追上去,几乎脱口而出的名字卡在齿间,激动的情绪使他忘记了自己手上还扎着针,连吊瓶架都没扶稳一个大步就转身冲了出去,结果重心不稳猛地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吊瓶架“哐当”一声撞上墙壁,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一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突兀,惊动了其他房间里的护士,同时也引得推轮椅的护工脚下一停,转头朝发出响声的方向探望。

    严洛一此刻却没心思顾及这些,他稳住身体急于从地上站起来,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因倒地被压倒的伤口破裂了。

    鲜血早已渗透病号服,在浅蓝色布料上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可他却浑然不觉,目光依然死死锁住那道轮椅的背影。

    “呀!快叫医生,他伤口裂开了!”闻声赶来的护士惊呼一声,急忙跑上前扶住他制止他乱动,“先生您别动,伤口出血了!”

    “放开我……”严洛一挣扎着想推开护士,可这会儿身体还很虚弱根本使不上劲,眼见轮椅就要拐过走廊尽头他心急如焚。

    “邢……”没等后面那个字叫出口他瞬间眼前一黑,失去意识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入目是天花板刺眼的白光与点滴瓶里规律的液滴声。

    严洛一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好似做了一个梦一般,“邢天……”嘴里呢喃着唤出这个名字。

    陈浩听见动静立马放下手里的手机走上前关切道:“医生说你伤口裂开又给重新包扎了,怎么回事啊?好好的怎么就把伤口给崩开了?”

    严洛一动了动嘴唇却没马上回答,静默了一会儿才回忆起刚才发生的事情,神情黯然道:“我好像……又看见他了。”

    陈浩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那个“他”指的是谁,愣了两秒才突然明白过来,表情有些复杂地看着严洛一,试探着问:“你说的是……邢天?”

    “嗯……”严洛一点了点头,目光却仍然没有焦点,仿佛还沉浸在刚才那个转瞬即逝的画面里,“我好像看到他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从走廊那边经过……”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滚,“陈浩,我是不是又犯病了?”

    陈浩将温暖的掌心覆盖在严洛一微凉的手背上,并柔声安抚道:“没事的,可能是因为你身体太虚弱才导致的幻觉,休息几天就会好了,别胡思乱想,啊。”

    严洛一没再说话,只是侧过头望向窗外,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细密的光影,他盯着那片光斑看了很久,直到视线逐渐模糊,才缓慢地阖了阖眼,嘴里发出一声轻轻地喟叹。

    “但愿如此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