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饼的香气
作者:闫增连      更新:2023-06-29 11:05      字数:2341
    秋子的头很痛,跑来诊所就说,给我按摩颈椎吧,头很痛很胀。我一看他的眼睛,充满了血丝,血红血红的很吓人。我看了他的舌苔黄厚。脉象浮大。我坚定地说,你就接受针灸吧。泄泻火气。这一次,秋子意外的同意了。

    我选了四关穴,就是合谷,太冲。加了风池,前庭。针灸一刻钟,秋子就感觉轻松了,话语明显的多起来。他说,你真是不容易,从小挨过饿。有今天的生活知足吧。咱们从很小白面都吃不上,吃一顿白面饼就像过年。我说,记忆深刻的是一次犯了错误,娘追着打我,跑到爷爷家里不回。奶奶许诺,好好待着吧,今天奶奶给你烙大饼吃。一说吃大饼,我的肠胃开始蠕动,馋得口水流出。

    奶奶没有骗我。

    这是一个炎热的夏季,是个麦秋季节。爷爷在一块自留地种上了麦子。就是这一块麦地,也就是二分地。丰收时可以收一二百斤。可以接续断粮的苦恼。这一年,雨水还算可以,麦子长势喜人。

    我跟着爷爷奶奶身后,一溜小跑。爷爷奶奶背着木质背架子来到村外的麦地。很远就看到麦子金黄,走到跟前,一股股麦香四溢。爷爷和奶奶乐呵呵地走到地边,弯腰拔起一撮,一较力,麦子连根拔起。麦跟部分带着土,就见爷爷抬起左脚,麦根举起摔下,正好打在鞋底,泥土被甩的飞溅。磕打几下,泥土抖落干净,放到一边,再拔再摔打,这样很快就是一个麦子捆。高傲的立在地上。

    我跃跃欲试,准备拔麦子。爷爷说,你好好呆着吧,拔不动的。我不服的鼓足勇气,拔拔拔,吃奶的劲头都用上了,麦子依然埋在土里。我的脸蛋憋得通红,小手勒出了血印子。

    爷爷笑了,心疼了,我说不行,一边玩去吧。

    奶奶也疼爱地说,孙子,别费劲儿了,好好看着鸟虫,别偷吃麦粒子。到嘴里的东西不能让鸟虫偷去。

    我服气地点头,找了一根树枝子,轰赶前来偷窃的飞鸟。飞鸟都是山雀,叽叽喳喳,在附近飞来飞去,一不注意就偷吃一嘴。我一边呼喊该死的鸟虫,你娘的x,我打死你。每追赶一次,飞鸟就扑棱扑棱,惊慌飞起。在空中盘旋,从这个树梢飞到邻近的地边,总是在麦子周围飞来飞去,一不注意就叼走一些,贼快贼快的。我的身影在地里也是飞来飞去的,就像旋风。感觉意气风发,非常快活。

    爷爷夸奖,好孙子,长大了,有用了啊。

    奶奶夸奖,你看腿脚真利索,有出息了,好样的。

    爷爷奶奶的夸奖,更给了力量,我跑动的更加灵活了。

    五月天雨水多。原来阳光暴晒,转眼就是雷声雨声。黑黑的云层从远处卷来,几道闪电,雨水就开始喷洒。哗啦哗啦……

    我担心麦子被雨水淋湿,急切地大喊,爷爷奶奶,雨大雨啊。

    爷爷动作很快,说道,不怕,有雨布。奶奶和爷爷分别捏紧一块雨布,照在麦子上面,一个麦子捆紧紧依偎另一个麦子捆。就像是小孩子亲密无间,被罩个严严实实。爷爷奶奶把我搂进怀里,说道,孙子,别淋雨,年纪小,容易感冒发烧。我的心里无比的温暖自豪,爷爷奶奶真好。

    雷阵雨来得快去的也快。一阵疯狂瞬间晴天。天空如洗,蔚蓝蔚蓝的。空气立刻清爽。地里也没多少水,不大工夫就干了。

    爷爷看看麦子捆,足可以装一背架子,就说,我先背回一些,你和奶奶回去晒麦子,剩下的我自己拔完。看爷爷熟练地扎好一个麦子捆,一根绳子勒的很紧。一哈腰,脖子一挺,双肩较力,腿脚站起,足有二百斤的重量,真的挺了起来。奶奶肩上扛着两个麦子捆,我也不敢落后,也扛一个。但很是吃力,一边走一边吭哧,爷爷奶奶偷偷笑……

    爷爷返回去拔麦子。我和奶奶晒麦子。

    晒麦子是在村街一块大石板。这块石板足有一间房子大,平平展展。村里人家都喜欢在这里晾晒粮食。

    奶奶开始用一个金属器具,叫做找镰刀。一首攥住麦子穗,一手拿找镰刀掐断麦子穗。奶奶的手很熟练,刷刷刷……很快一筐子麦穗,摊到大石板,说道,孙子,看着啊别让鸡吃了啊。一会就去碾子碾成面,咱们回家烙白面饼吃。

    一说白面饼,我的肠子开始翻腾,馋的舌头卷来卷曲。不停地咽唾沫。甚至捏起一个一个的麦粒在嘴里咀嚼,那滋味很香,很久吃不到麦面的香。新鲜的麦粒柔软,牙齿一碰就黏糊糊的,很有粘度。这时候大公鸡老母鸡还有刚出窝的小鸡仔,咕咕咕喔喔喔叫个不停,几次试探抢劫,都被我轰走。一边去一边去,谁家的鸡,真讨厌,敢来偷吃麦子……

    石板的麦子晒得很烫,很快的都脱去包裹的糠皮。奶奶收进簸箕,一掂一掂的,麦糠皮子纷纷扬扬的飞出来,干净的麦粒装进口袋。奶奶独自扛起一口袋说,孙子,好好看着,奶奶去推碾子,等着吃烙饼。我啊啊答应。满盼着立刻就吃。其实早就等不及了。

    奶奶走后不久,我就等的不耐烦,跑到石头碾子哪里,看着奶奶一个人推着大石头碾砣,咕噜咕噜的前进。金黄的麦粒在硕大的石碾砣下碎了,格楞格楞的爆响,看样子不是情愿的被碾压,最终逃不过一劫,都成了细微的面粉。奶奶拿着扫把子,不停地扫起边缘的麦粒,划拉开中间的,尽量集中在碾砣中央,但还要均匀。这是一个细致技术活。碾的麦子成粉面,扫到一起,碾盘上放一根光滑的木棒,用筛罗开始筛面。一推一送咕哒咕哒响,细小的筛子网,很快落下雪白的面粉,一层一层,一堆白面就出来了。

    奶奶猛然发现我偷看,笑骂道,孙子,你不看着麦子跑这里来,都让鸡吃了吧,打你屁股啊。不让吃烙饼了。

    我看到奶奶偷笑,一溜烟的跑回石板哪里,结果爷爷已经回来,笑骂道,孙子,你不好好看着,多亏我来的及时,不然都被大公鸡吃了。我感觉错了,脸红的撒谎,去看奶奶……

    奶奶的手脚利索,回家和面擀面,一个个圆乎乎的大饼在滚烫的铁锅里来回转圈,大饼冒起大炮,突突的放气,外皮炙烤的微黄。奶奶呼喊,孙子,来吃饼啊。

    我早就等候门口,迫不及待的拿起一块,大口大口吃起来。真香真香啊,真解馋的香。这大饼的香味在嘴边逗留很久,一直到长大……

    秋子的头彻底不痛了,被我的吃大饼故事逗得开心。他说,他也有类似的经历,小时候的记忆很深,到此时已经当爷爷了,更怀念儿时爷爷奶奶的疼爱,是的,爷爷奶奶都喜欢自己的孙子孙女在膝下玩耍,尽管淘气,花样百出,也是一种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