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情之一字
作者:陈进      更新:2019-12-01 17:05      字数:2043
    从此之后,我开始留意这个叫小东的男生。我得知此人还是我们学校著名的校园诗人。而小东由于感情上的不幸,很快抒发出来,写出了一本诗集。这不由令我想到了闻一多的“穷途舍命作诗人”,以及苏曼殊的“尚留微命作诗僧”,真是穷而后工啊。所以失恋也不是一种坏事。这本诗集被某出版社相中,居然公费出版了。小东名噪一时,媒体上都称他叫少年作家,天才少年。

    从此小东刻意打扮了一番,在外表服饰上更像一个诗人。以致于此人每每行于校园之中,都会有人感叹:“那家伙怎么长得像个畜生啊?”

    此时身边有人说:“瞎扯!他是诗人啊!很有才华噢!”

    时间长了,大家就把两句话并成了一句:“喂!你看,那个畜生是诗人啊!”

    我们语文老师年轻那会也有过作家梦,因为没有失恋,所以就没办法成为一个诗人。作为一个长者,他对小东这样的少年作家,校园诗人非常嫉妒,经常在语文课上对我们说:“诗人由于经常酗酒,行为放荡,还那个,所以精子质量就不好,儿女们智商都比较低,比如李白啊等等的。”

    后来我们一致认为语文老师的父亲一定是个诗人。

    随着小东的成名,菲菲开始重新和他接近,也许她觉得作为一个少年作家的女朋友是一件很光荣的事。事实上,菲菲作为一个豆蔻梢头的花季少女,也有发表文章,成为作家的梦想,但是才华实在有限,写出来的文章一般都在如厕时派上用场。接近小东成为她发表文章的不二法门。不过获得也必须有所付出,菲菲找到小东,娇媚地说:“东东,今天我写了一篇心情随笔,你看能不能帮我修改一下,然后推荐发表?”

    小东此时一般会风流地说:“恩,好的,来,亲我一下。”

    于是菲菲给了小东一个响亮的吻。

    然后一个新的校园作家诞生了。

    不久,许多文学小姑娘都开始模仿菲菲。小东一天下来不知道要被吻多少次。众所周知,嘴唇上多少带有一些口水。水滴石穿,小东的脸上最终长出了很多皮肤癣。

    此事传开后,报社的编辑不高兴了,因为脸上长癣那么幸福的事都被小东一个人享有了,自己什么好处都没有。于是回信给文学小姑娘们,叫她们不要找小东那个中介机构了,直接来吻编辑就可以了。

    尽管如此,小东每天还是在花团锦簇中生活,蔚为大观。所以,学校里很多男生都想成为少年作家。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当代社会,文学又复活了!文学的时代又来临了!文学的光环又从天而降了!

    在这个文学辉煌的时代里,人人争谈文学,谈诗歌,谈散文,谈人生,谈少年作家,谈得兴致高昂,满脸红光。只有我一个人,躲在文学光辉照射不到的阴暗角落里,独自伤心垂泪,因为我的菲菲再也不是我的女朋友了,她不再象征着一个美好,她在小东的面前已经沦落为一个三陪的形象了。

    我对人生不再抱有什么理想,假如天下的女人都如同菲菲一样,那么我宁可不要爱情。我忽然觉得自己已经看破红尘,有种遁入佛门的想法。在早春一个明媚的清晨,风轻云淡,我背上包袱,独自踏上了深山古寺的道路。芳菲夹道,拾级台阶,鸟鸣山更幽。我登上山顶,终于看见那座千年古庙。破旧的寺门前,有一尊独臂大侠的雕象,底座上镌有此人的姓名:“杨过”。此庙以前为了提高旅游资源,吸纳游人,编个故事说杨过晚年生活不幸,和小龙女存有罅隙,最后来到此庙剃度出家。以期广大游客们能争相来拜访杨过做和尚的地方,结果却门可罗雀。寺庙的方丈显然不大理解当代人的文化品位,当和尚有什么噱头?如果把故事改成杨过后来在这里包二奶,那么一定会游人如织。

    我推开斑驳的门,里面蛛网遍织,看来很有年月没人来了。佛案上一只老鼠在吃自己的尾巴,毕竟也是哺乳类动物了,怎么智商还这么低?再饿也不能饮鸩止渴挖东墙补西墙啊。我走到后面的天井,一位老和尚正在那里烤蟑螂吃,看见我后非常尴尬,说:“不好意思,吃荤给你看到了。”

    我本能地退后一步,怕他杀人灭口。他似乎洞穿了我的心事,咬了一口蟑螂的大腿,笑着说:“这也没什么,我是心中有佛,胃中无佛,只有蟑螂。”

    我不禁佩服此人佛学精湛,想自己能够师从此人,也不枉此生,于是我向他道明我此行的目的。老和尚叹息了一声:“唉!现在像你这样心地澄明的年轻人已经不多了,这几年我们庙里没饭吃,大伙都跑光了,只剩下我一个老骨头。”

    我说自己也不是心地澄明,然后说明了自己看破红尘的原因。老和尚凝神思索了一会,说:“你还是不要在我这里出家吧,我这里食物也不够了,你来了,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我最讨厌有人和我抢蟑螂吃。”

    我失望地说:“可是,那我怎么办呢?”

    老和尚胸有成竹地说:“我算了一下,你这次回去之后,不出三天,你的菲菲又会回到你的身边。”

    我虽见红尘曙光,但仍表示怀疑:“真的吗?”

    老和尚吃下蟑螂屁股,说:“出家人不打诳语。阿弥陀佛。”接着又说:“小施主面有奇色,将来必非凡人,我这里有几句偈语相送——遇菲则伤,遇考则亡,遇玲则痴,遇庙则旺。具体如何,天机不可泄露。但将来这四句偈语必有应验。时候不早了,施主请离去吧,我还要打猎捕捉蟑螂。”

    我欣喜若狂地跑下山去,向着朝阳升起的方向。老和尚看着我远去的背影,口中曰:“问世间情为何物,只叫人贪恋痴嗔。”说完朝佛祖的泥象拜了一拜。

    我回去之后,等待三天之内菲菲如何回到我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