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借词卸责  相互推诿
作者:纷雨潇潇      更新:2019-11-22 17:56      字数:3648
    郭敬骑在马上,身子随着身下马匹的行进上下起伏着。他举目远望,看着一片雪白的幽幽空谷和空谷中树梢上站立着的那几只寒鸦,心底由内而外地泛出阵阵寒意。郭敬这两天一直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自从正月十五王林的府中被盗开始,不顺心的事情就一桩接着一桩,一件接着一件。正月十五王府被盗,然后就是正月十七夜里的地震,再然后也就是今天正月十八,就听说了猫儿庄的房子倒塌的事情,另外加上大同城内所有的鸡都在午时三刻一起啼鸣。而且,这些啼鸣的鸡还不分雌雄,都在同一时刻发出嘶啼,这一切实在都太诡异了。

    虽说郭敬身为一名内臣也是在朝多年,他的顶头上司又是身为帝师的掌印太监王振,但郭敬依然有一种难以名状的胆怯之感。也许是郭靖坏事做多了,也许是最近发生的事情,让本就身体和心理都不健全的郭敬更加多疑。一贯色厉内荏、外强中干的郭靖,颇有做贼心虚的感觉。郭敬伸手将自己的狐皮大氅领子上的带子紧了紧,然后有深吸一口气继续赶路。

    看着郁郁寡欢的郭敬,此时王林的心里也在琢磨着猫儿庄房屋倒塌的事情,但是王林的心境却并不像郭靖这样的阴郁。

    在王林的心里,他并不觉得猫儿庄房屋倒塌的事情有什么值得心忧的。天灾人祸而已,塌了也就塌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再说,只要有他那个做掌印太监的叔叔在朝一日,即便有什么事儿,也一样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而且,说不准还可以坏事变好事呢,大不了再重新建一批房子就是了,也许这一批工程还可以让他挣到双倍甚至是数倍的银子呢。就比如说一条路,铺了挖、挖了铺,反反复复无穷尽矣。不管路有没有修好,反正修路的银子朝廷是按照修路的次数,已经发放数次了。那负责修路的人也是一次又一次地,将银子往家里扛了好几回了。在那些人的眼里,那条一直没有被修好的路,早已不是一条普通的路了,而是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聚宝盆。无论何时,但凡却银子花了,只要在那条路上继续做文章,一切就万事大吉了。

    王林这些年依靠着他那权倾朝野的叔叔,他的触手已经伸到了朝廷督造的各种项目中,也是赚得盆满钵满。王林其他的那些小营生和朝廷这些工程项目相比,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不足挂齿。所以,他前几日得知货物被盗的事情以后,生气归生气,却也没有太往心里去。

    王林见郭敬那满怀心事的样子,心理只觉得郭敬有些大惊小怪,身为太监的郭靖还不如他遇事处变不惊、若无其事。也许,郭靖真的是因为身体的残疾,而造成了他心理的残疾。想到这里,王林不觉得脸上浮现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郭敬和王林两个人,就这样各怀心事的朝着猫儿庄行进。虽说他二人是各怀心事,但却又有着共同的感受,那就是累。

    由于前几日的连降大雪,这几日又天寒地冻,通往猫儿庄的道路根本就是湿滑难行,打滑的马蹄也只得亦步亦趋地艰难的往前行进着。其间,他们还偶有被自己的坐骑,从高高在上的马背上,摔入到泥泞不堪路旁的情况,让他们浑身酸痛、痛苦不堪。郭靖和王林二人,本没有吃苦耐劳的品质,又没有顽强坚韧的性格,再加上寒风彻骨、呵气成霜,他们更是觉得自己的这次的猫儿庄之行,简直就像是受了天大的罪一样苦不堪言。

    郭敬和王林,平时颐指气使、作威作福的作风早已深入骨髓,吃喝玩乐的习惯有,吃苦受累的习惯没有。在这样的天气,跑这么远的路,就为了去视察已经完工的工程,这种行为在他们自己看来,简直可以被称之为呕心沥血、鞠躬尽瘁了。

    当郭靖和王林灰头土脸,满身疲惫的出现在猫儿庄时,他们觉的自己仿佛可以和救苦救难、普度众生的佛祖相媲美了。

    本县的县丞和猫儿庄的里正,已经得知王林和郭敬要来猫儿庄视察,都早早的就在那片已经倒塌的废墟旁等候了。当这一片残垣断壁印入王林和郭靖的眼帘时,也着实给他们吓了一跳。

    无论是王林还是郭敬,当得知这一片房子倒塌时,在脑海中呈现的景象也不过就如同那些年久失修的房屋那样,有些歪斜裂缝或是有部分的倒塌罢了。让他们没想到的是,眼前这一片房屋居然倒塌的如此彻底,不要说基本完好,就连一间勉强站立的房屋居然都找不到。

    从大同城到猫儿庄的这一路上,郭敬和王林一丝因地震而受灾后的景象都没看到,别说川原坼裂、郊墟迁移、道路改观、阡陌更反了,就连破庙都没有一间倒塌的。但此时,赫然映入他们眼帘的却是屋倒、房塌、断壁、颓垣以及土坯、树杈、烂瓦、草席。

    这时,郭敬和王林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样的工程,这样的质量,即使没有昨晚的地震,这一批房子也坚持不了多久。去年在建造这一批房屋的时候,他们只象征性的来过两次,别说监工了,就是看都没仔细看过。他们将所有的事情,全部都委托给了猫儿庄的里正和本县的县丞。如今这样的事情发生,王林也好,郭敬也罢,他们肯定是难辞其咎,脱不了干系的。

    “这是怎么回事?”郭敬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他还是想要别人亲口来告诉他答案。

    “郭大人,您别急呀!这些房子是昨晚地震时倒塌的,这是天灾,是天灾,谁也没有办法呀!”本县的县丞特意将‘天灾’这两个字说的特别重,并一再重申着答话道。

    “对,这当然是天灾了,我是说,同样是天灾,为什么别的房子没有倒塌呢?你们是怎么兴建此工程的?”郭敬想把这次事故的责任往别人身上推。

    “去年在兴建此工程的时候,王大人不是亲自督造,大人您不是也亲自来监察过的吗?工程竣工后,也是大人您亲自来核验的,您二位大人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那位县丞不软不硬地回答着,虽然没有直白的顶撞,但是很显然,郭靖是无论如何也不太可能把责任全部推到他身上的。

    “是我督造的没错,可是,我和郭大人不是已经把整件事都全权委托给您和吴里正了吗?”王林也听出了那个县丞话中的含义,向他力争着自己的道理说道。

    “就是呀!我和王大人已经将整个工程委托给你和吴里正来负责了,你们就应该对此项工程全权负责呀!”郭敬用那双阴郁的双眼,看着眼前的县丞和猫儿庄那个姓吴的里正,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好似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我承认,二位大人的确是把这件事全权委托给我和吴里正了。但是,二位大人给我们的银子,也只够建造出这样的房子,我们也已经是尽力而为了呀。”那位县丞说道。

    “怎么可能?朝廷给你们建造房屋的银子,怎么可能只能建造出这样的房子呢?怎么只有黄土、树枝、草席?建房所用的砖瓦呢?木材呢?”郭靖有些发怒了,他觉得这些贪得无厌的家伙实在是过分。即使是糊弄差事,也得糊弄的让人看得过去才行呀,可眼前的场景明显是让人看不过去的。此时的郭敬已经忘了,他自己本就是这些贪得无厌的家伙中的一员。他们不过是大贪和小贪,彼此彼此罢了。更何况,他和王林以及王林的那个叔叔王振,才是真正的宿蠹藏奸、国之蛀虫。

    “二位大人,大家都是自己人,有话慢慢说,慢慢说啊。这样吧,二位大人一路奔波,身体劳顿,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还是找个地方再细细绸缪怎么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猫儿庄的里正吴芯见郭靖、王林和本县的县丞薛薄之间气氛有些紧张,赶紧上来打圆场。他继续说道:“薛大人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咱们现在说什么都不会对现状有什么改变,还是想办法找出解决之道才是。”

    “是呀,现在这种情况再说什么也都改变不了了,我们还是想一个向朝廷回禀的说辞吧。否则,如果在我们还没有找出解决办法之前,有其他人向朝廷禀明了此事,那就不好解释了。”县丞薛薄道。

    “现在最主要的是,别的房屋都没有倒塌,只有这些房子倒塌了,你说怎么向朝廷解释?况且,内地迁往此地的移民据说近日就要到大同了,到时候可怎么办呢?你们说怎么解决吧,谁有办法让坍塌的房子在短时间内都恢复原样?” 郭敬虽然心理明白这件事情他自己有很大的责任,但拘于自己的身份,他是绝对不会轻易承认自己有错误的。至于县丞薛薄和里正吴芯,因为还需要这二人处理日后的诸多事宜,所以也不好轻易将自己的怒意向他们二人爆发。

    “是吗?垦荒屯田的移民近日就要到了吗?具体还有多长时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问题的确是不好解决了。”王林这时候明白了郭敬这一路上为什么郁郁寡欢了,垦荒屯田是国家大事,万一因为这些房子的事情耽误了垦荒屯田之事,那可就麻烦了。即便他叔叔王振可以左右朝局,但是万一有哪个不开眼的大臣参奏此事,到时候也难免不会找个替罪羊出来杀一儆百。怪不得刚才那个姓薛的县丞话里话外都要把他和自己以及郭靖捆绑在一起,可能就是出于此中原因吧。

    “二位大人,不管怎样,我们还是找个地方筹划此事吧?在这里,一是说话不方便,二是这里也实在是太冷了,就是在这儿冻着也想不出办法不是?我们还是要细细筹划一下的。”猫儿庄的里正吴芯说道。

    “好吧,你说去哪儿?”王林看着吴芯道。

    “还是去我的别院吧,那里清净,方便大人们说话。”里正吴芯道。

    “好吧,你前面带路。”王林道。

    几人正要转身离开这一片废墟,突然见对面不远处有几骑人马正在向他们这里而来。而随着对方人马的靠近,好似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也渐渐逼近郭敬和王林等人。

    转眼之间那几骑人马已经来到了他们眼前,在那几骑人马当中,有锋利的语音从对面破空而来传入他们的耳中。那人说道:“今日在猫儿庄与郭大人偶遇,是理所当然、不期而遇,还是事出有因、狭路相逢呢?郭大人面对如此的断壁残垣,心中又作何感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