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彼岸花
作者:青蕊儿      更新:2017-10-20 21:09      字数:3853
    想着嗷嗷直哭的孩子,她抱着背水一战的心态在霓裳做了“小姐”。

    那年冬天,也就是2002年冬天,兔兔辞职离开浔江回到了我们的家乡。想在亲人的关怀里寻找到一丝安慰,想在暖暖的温情中用时间为自己疗伤,冲淡记亿,因为时间是最好的一味药剂。那时,她已经怀孕七个月了,身子很沉笨。

    但上天真的是没有给她一点点的怜悯和希望,她没能回家,没有寻求到一丝安慰,却迎来了全村人轻视的目光和指指戳戳的议论。

    可怜的兔兔还没有走到家门口,小她两岁的弟弟拿着她穿过的一双鞋走过来,大老远就朝她的肚子上使劲扔过来,骂道:“破鞋,我们家不欢迎你,也没有生过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一想到花你以前往家寄的钱就恶心,等我毕业后,挣到钱,一定一分不少地还给你。”

    值得庆幸的是鞋子只是打到了她的腿,从腿肚子上滑了过去。

    满怀希望归来,却是在对亲情的失望中离去,家对兔兔而言是回不去的了,只能望而却步。

    在父母和家人的冷淡中,在乡亲唾弃的眼光中,她舔着自己的伤口,拖着笨重的身子、流着眼泪离开了家乡,对爱情的失望,对亲人的绝望,让兔兔有一种欲死解脱的冲动,在金水河边她徘徊了又徘徊,但是望着自己一天天鼓起的肚子,想着未出世的孩子,她告诉自己不能死,她不是完全没有希望的,毕竟上天还是眷顾她的,给了她一个孩子,这是她和徐亚爱情的结晶,也是她生命的延续。已经可以感觉到孩子在肚子里动了,她经常用手摸着肚子,温柔地跟里面的孩子说话。只有这时,她才会感觉到自己不是孤单的。

    几经选择,兔兔最终在城市的郊区租了一间民房住下来,算是有了栖身之地。

    “小鱼,说实在的,我不恨我的父母,毕竟他们生我养我长大,再说,我的确让他们很丢人,很失面子,一个未婚先孕的姑娘,拖着大肚子回来了,他们是根本接受不了的,更不会让我进家门,败坏名节。”兔兔凄然一笑,玩弄着手中的酒怀,语气很沉,像沉檀香的一缕烟雾,直直的。

    兔兔的房东是位老婆婆,很善良,人很好,一个劲地问她:你父母怎么不来看看你?孩子的父亲呢?他怎么也不来?

    面对婆婆关切的询问,兔兔无言以对,只能以“出差” 、“工作太忙”、“父母在外地,加上年纪老了,不方便”等各种借口来搪塞她的询问,虽然婆婆并没有恶意。

    阿婆见她可怜,就帮她把房子收拾好,交代她说:一有动静就赶紧叫她。

    习惯了自己用右脚温暖自己的左脚,再用左脚温暖自己的右脚,兔兔早已明白自己一个人也要坚强地活下去。

    随着预产期的一天一天临近,兔兔的心情除了紧张也充满愉悦:母亲,多么伟大的字眼。好心的阿婆帮她买来棉花给孩子做几套棉衣棉裤、准备好换洗的尿布,并教她如何照顾好孩子。

    12月24日,兔兔在第一人民医院生下了一个女婴,顺产,在医院住了几天后,她又回到了这里。期间,她的家人没有来看过她,只有好心的阿婆一有时间就过来给她煮些鸡汤、鱼汤送过来,帮她抱抱孩子,洗洗尿布。

    兔兔一直在断断续续地讲她的故事,肩膀一直在不断地抽动着。

    “小鱼,我以为我和家人从此就断了联系,亲情早已离我而去。从医院出来后不到半个月,让我感到意外的是:母亲和长我四岁的大哥来了,带了一些棉花和一套孩子穿的小衣服。”兔兔冷笑着说,“我让他们进屋,说外边天气很冷,还刮着风,会冻坏身体的。”

    但是大哥拒绝了,他不愿走进她那间充满奶粉味的房间,兔兔明白,他还是嫌弃她。

    兔兔的母亲走了进来,抱了抱熟睡的孩子,然后就放下了,微微叹口气,兔兔知道母亲是心疼她的,只是一辈子受气,懦弱的母亲不敢表示出来。

    “妈,今天你来,是找我有事吗?”兔兔问。

    停了好久,母亲才讪讪地说:“小兔,你大哥要娶媳妇了,需要花万把块钱,你弟弟今年上学花了一万多,都是借别人的,马上就过年了,人家催得紧,你手头有钱,能不能给我两万块钱?”

    这时,兔兔才知道他们为什么来看她,为什么会知道她住在这里,是费尽心机的,是处心积虑的。

    “我怎么会有那么多钱?”兔兔反问,“再说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寄钱给你们,手头没有节余。”兔兔的内心充满厌恶。

    “你怎么会没有钱,你跟的那个有钱的男人没有给你钱吗?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家人供你上学,花的不是钱啊!现在只是从你手中拿走一根牛毛都不行吗?”

    一直蹲在门外的兔兔的大哥,那个很有“骨气”的男人这时站了起来狠狠地对她说。

    兔兔盯着他很久,他也恨恨地回瞪着她,她知道今天不给是不行的了,她碰到无赖了,对于这种无赖,除了满足他之外,别无二法。

    她算了一下,存折里还有两万三千块钱,取走二万,还剩下三千。生活费、水电费、孩子吃的奶粉,算下来也就是紧张地过三个月,这也意味着三个月后,她得找工作上班,否则,她和孩子将饿死在街头。

    她看了一下母亲,她背着脸坐着,她站到她的面前说:好吧!我们现在就去取钱。

    母亲感到有些吃惊,抬头看了她一眼,有些慌乱,但下一秒钟又感到很理所应当,母亲的目光中透出太多的不以为然,让她感觉不到一丝温情。

    兔兔和母亲,还有大哥来到村头的中国工商银行,取了两万,交给他们。

    出了银行门口,一直没有出声的大哥说:“小兔,把你的戒指、耳环、项链借给我用用,你嫂子要三金,这买下来最少得花五六千块钱,你知道,还还别人的钱,已经没有太多的钱了,我的婚事也不能办得太寒酸了,这样太丢人,再说,也说不过去,我是个要面子的人……”

    “你怎么能这样,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兔兔一直压抑着怒火再一次迸射了出来,她高声反问。

    “反正你现在也用不着……”以后他再说什么,兔兔都没有听进去,她觉得他窝囊极了,龌龊至极。

    最终,她把徐亚送给她的项链、耳环取下来给了他。

    兔兔的大哥忙双手接住,拿在手中爱不释手地说:这下省得我买了,再买个首饰盒就完美无缺了。

    “戒指呢?”

    “你自己去买一个新的可以吗?我留下一个戒指不过分吧!老是吃别人嚼过的馍,你觉得有味吗?”

    “你这人怎么这样说话呢?你……”兔兔的大哥恼怒地举起他的拳头。

    她瞪着他,一眼不眨。

    这时,兔兔的母亲忙拽了拽他的衣角说:“好了,走吧!”

    “他们走了,没有再去看看孩子,从此才真正地没了音信,这两年更是没有露面。小鱼,难道这就是亲情吗?回到家里,我抱着妞妞大哭一场,三个月很快就过去了,手中的钱越来越少,我将五个月大的孩子寄托给阿婆,让她先帮我照顾孩子,而我开始马不停蹄地应聘、找工作。”

    一个星期后,兔兔终于在人才市场找到工作,在一家陶瓷厂办公室上班,主要是写材料,一个月六百元。

    六百元虽然是个小数目,但对于这时的兔兔来说已经勉强够一个月生活的开支了。

    命运似乎对她特别的不公,如果没有后来出现的和我们同村的李敏,也许兔兔会暂时在这家工厂待下来,用微薄的工资来维持生机。

    两个月后,陶瓷厂办公室又来了一个新文员,在她们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们互相都认出了对方。

    “小兔!”

    “李敏?”

    “原来你在这儿,以后还请你多照顾。”李敏走过来对她说。

    “互相。”兔兔笑着说。

    这时,兔兔看到一丝诡异的笑浮现在她的唇角,而她则感到从脚底像空穴来风般吸入一股寒流,从脚心直逼头顶。

    第二天,兔兔去上班,感觉四周人看她的目光怪怪的,很异样。

    “你不说我还不知道呢?真看不出来,她还是别人的**。”

    “就是……”

    “看她整天不多说话,来去匆匆的样子,现在想来还真是有问题啊!”

    “你不知道,她刚来上班,我一看那妖媚样,就知道不是好货色。”

    刚到办公室门口,围在一堆正讨论热烈的同事看到她进去,纷纷做鸟兽状散了。

    兔兔感到大脑一片空白,她来到李敏的办公桌前,看了她足足有一分多钟,而她却装着没事人的样子对她无辜地微笑,一副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的姿态。

    “早啊!”她说。

    “早。”

    “你的孩子几个月了?”

    在兔兔转身离去的那一刻,李敏对着她的耳朵低低地说。

    这时,办公室主任李曦走过来说:兔兔,把这个账目拿到财务经理孙总那签个字,然后让李总看了批准,把账报销一下。

    兔兔拿着财务报销单去找财务经理孙总,他却先不签,上下打量着她,五分钟后,他笑着对她说:“兔兔,身材蛮不错的嘛!小兔精。”最后,他将目光停留在她的**上约有一分多钟,然后扬起的左手摸着她的脸说:“奶孩子的女人长的就是水灵,味道一定好极了。”

    那一刻,如果地上有个缝,兔兔一定会钻进去,如果她真的是一只白兔精就好了,那样就可来去无踪,不用听他人的奚落。

    就这样僵持了十多分钟,他嬉戏够了,才极不情愿地在财务报销单上签字。让李总签过字后,她到财务科把账报销。

    第二天,她就辞职了。

    这两个多月,兔兔挣了一千二百块钱,可是很快就花完了,孩子半岁多了,奶吃得也比较多,她又没有多少奶水,全靠奶粉养着,孩子每天都吃不饱,饿得直哭。阿婆好像听说了兔兔的过去,对她一下子冷淡了许多,也不再帮她看孩子,有意无意中总是在赶她走,兔兔欲哭无泪。

    寄人篱下的兔兔再次尝到了冷言、白眼背后的辛酸,她不愿意孩子在这种不健康的环境下长大,担心这样,她长大后同样也是感情冷漠。

    很快,她从阿婆那儿搬了出来,就住到了现在和平街的房子里,本来手中的钱就不多,交过预交的房租一百元后,只剩下不到二百五十元,这二百五十元是维持不了多久的,最多也就是一个星期,如果不赶紧找到工作,那么不止她,还有孩子都会饿肚子,谁又会怜悯她呢?又有哪一个男人会为她遮风挡雨?

    无奈之下,她一咬牙,狠心将孩子送到一个月二百元的市第一幼儿园,自己则发愁干什么工作钱来得最快,想了很久,才发现做小姐,钱来得最快。想着嗷嗷直哭的孩子,她抱着背水一战的心态在霓裳做了“小姐”。

    兔兔做小姐的第一次,是伺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老男人很满足,出手给了她五百块钱,说,下一次还找她。

    回到家里,兔兔用冷水一遍遍冲击着她的皮肤,从头到脚,使劲用刷子刷自己的身体,直至皮肤发红,想以此将全身的污垢、耻辱都清洗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