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黎明破曉前
作者︰孤城扎記      更新︰2018-04-10 12:48      字數︰4579
    突然一個柔美悅耳的聲音︰“獨孤公子既然來了,怎麼不敢進來呢?”

    獨孤殘一驚,原來自己的行蹤早已被發現了,看來對方的功力也不低。獨孤殘繼續裝成頭暈目眩,全身無力的樣子推開門走了進去。

    一進門大廳燈火通亮,裝潢優雅別致,清新脫俗,放的幾盤盆栽也是錦上添花,像是來的另一個天地一般,心里說不出的舒服自在。

    紗幔低垂,營造出朦朦朧朧的氣氛,透過紗幔朦朧的看到一個白衣女子,坐在一張桌子旁輕輕的撫琴,琴聲妙曼悠揚,時而平緩幽靜,時而跌宕起伏,美妙動听。

    獨孤殘推開紗幔走了進來,見那女子蘭芷慧心,容貌絕美,風姿苗條,垂首鳳尾形的玉簪,眉清目秀,肌膚白皙,優美的嬌軀玉體,身著白色的羅綺衣裙,隱隱散發出幽幽蘭香,在燭光散射下熠熠生輝,彌漫著仙氣,淡然自若,清逸脫俗,猶如不食煙火,不知為誰落到凡間的美麗仙女。

    獨孤殘看到這個女子如此國色天香,傾國傾城,原來江湖的傳說不假,對得起顏王二字,想到歸雲道長的死,她也對得起閻王二字。

    顏王十三娘見獨孤殘走了進來,便停下了彈琴。顏王十三娘︰“在外面奔波了一天一夜,一定餓了吧!”聲音溫柔清脆,獨孤殘全身戒備盯著她,不敢松懈,沒有回答她。

    顏王十三娘︰“過來坐下吧!我準備了一些山間野菜,粗茶淡飯。”

    命奴婢撤走古琴,然後端來兩副碗筷,一壺酒和四碟山野小菜,有野蘑菇、春筍、蕨菜、豆腐湯,飯菜清淡可口,清香撲鼻。奴婢們退下了。

    獨孤殘仍然按兵不動。

    顏王十三娘︰“你很怕我。”

    獨孤殘︰“見識過姑娘的手段,自然不敢怠慢。”

    顏王十三娘淡淡的笑道︰“你也不弱啊!還能站在那里。”

    獨孤殘心想︰“不好,忘了假裝中毒的樣子了。”獨孤殘只好硬著頭皮過去盤腿在墊子上坐下︰“你怎麼知道我是誰?”

    顏王十三娘︰“我之所以還活著,就是一直在觀察著上醫巫山的所有人。”

    獨孤殘不禁佩服她有如此的勢力範圍︰“你知道我是來殺你的。”

    顏王十三娘︰“你第一步踏入甦州城的時候我就知道了,我知道你是為了救你心愛的人被迫而來。”

    獨孤殘︰“沒錯。”

    顏王十三娘︰“其實我挺羨慕你們的情義,為心愛的人赴湯蹈火。又為你們感到惋惜,就此天各一方。”

    獨孤殘︰“你的意思是我會死在這里。”

    顏王十三娘︰“你還可以現在就走。”

    獨孤殘堅決的道︰“我是不會走的。”

    顏王十三娘︰“山無稜,天地合,乃敢與君絕。如果有個人願意待我如此,我死也心甘情願了。”

    獨孤殘︰“姑娘生得如此傾國傾城,天下願意為你死的人不計其數吧!”

    顏王十三娘︰“獨孤公子,不要笑話我了,我是人見人怕,鬼見鬼愁的殺人狂魔。”

    獨孤殘與要殺的人聊到這些,只能苦笑。

    顏王十三娘︰“獨孤公子,既然不敢吃菜,那敢喝杯酒嗎!來我西林碧玉樓的人,沒人敢喝一杯酒,吃一口菜的,我手段不至于低到在飯菜里下毒吧!”

    獨孤殘立即警覺起來,把佛珠握在手上,不停的撥動著,另一只手舉起酒杯︰“一杯。”顏王十三娘起來拿起酒壺給獨孤殘倒酒,酒從酒壺里倒出來,香醇淡雅,醇馥幽郁,獨孤殘吸入酒香,心里一驚,手一抖,杯子掉了下來,摔在桌子上碎了。

    獨孤殘突然恍惚了一下,杯子還在手里,顏王十三娘還在倒酒,給獨孤殘倒滿後,就給自己倒滿一杯。

    顏王十三娘︰“先干為敬。”舉起酒杯就喝干了。

    獨孤殘在迷惑,剛才明明酒杯打碎了,怎麼又回到手里了呢?把酒杯放下,回想在哪里又中招了。

    顏王十三娘︰“剛才替她為你彈了一首琴音,又為你做了一桌飯菜,我再替她為你跳支舞吧!”獨孤殘︰“替她,她是誰。”

    顏王十三娘︰“你心愛的人,慕容雪,這是我最後能為你做的。”

    獨孤殘︰“你的意思是我已經中了你的毒了。”

    顏王十三娘︰“你已經在我的幻境里,再也不能活著醒來了。”

    獨孤殘︰“原來歸雲道長是死于幻境之中,難怪找不到任何的死因。”

    顏王十三娘︰“他的心願是望子成龍,他自己已經做不出什麼武林成就了,我在幻境里幫他兒子坐上了武林盟主之位,很安詳的走了。”

    獨孤殘︰“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顏王十三娘︰“你們也不是真心想來殺我,我也不是真的想殺你們,這樣你們死得安心了,我也好受一些。”

    獨孤殘︰“原來姑娘心地也如此善良。”

    顏王十三娘︰“我確實是傳說中的那樣,殺人不眨眼。”

    獨孤殘“好吧,既來之則安之,你要跳什麼舞呢?”

    顏王十三娘︰“跳完之後告訴你。”

    顏王十三娘站起身來,漫步走到中央來,她身姿奇美,明艷高雅,素身縴腰,苗條的身軀有萬分柔美,一身白羅綺衣裙潔如冰雪,長發柔美飄然,艷麗絕倫。

    她開始舞動著雙手,裙子也隨風飄動,舞步霓裳,身姿輕揚柔和,婉轉幽雅,飄若飄然,體態輕盈柔美象受驚後,翩翩飛起的鴻雁,身體健美柔曲象騰空嬉戲的游龍,舞出了顏王十三娘內心長久以來壓抑的渴望與激情。這是顏王十三娘第一次為男人跳舞。

    獨孤殘靜靜的看著,看得如詩如畫,如痴如醉,這支舞是這麼熟悉,這麼親切,仿佛看到慕容雪在翩翩起舞,深情的看著這支超脫出世外凡塵,像仙女般飄舞。

    顏王十三娘似乎也感受到了獨孤殘的深情,至真至純,也深情回饋,跳出了一支不能再重現,世間最完美的舞,慕容雪最後跳的那支舞‘四月相思’。

    獨孤殘此刻再也抑制不住眼淚,一滴男兒淚悄悄滑落,心中充滿對顏王十三娘的感激,與對慕容雪的思念,連綿不絕。

    顏王十三娘跳完了這支超凡脫俗、仙女般的舞蹈,向獨孤殘半蹲鞠了一禮︰“謝謝獨孤公子如此情深意切的看著我跳舞,了卻我多年以來的夙願。”

    獨孤殘在陶醉中回過神來︰“我更感激姑娘為我跳這支舞,這是我最心愛的人最後為我跳的那支舞,姑娘神乎其技,仿佛回到了她為我跳舞的時刻,再次重溫那份心意相通的感覺,我死而無憾了。”

    顏王十三娘︰“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得君為知己,我也不枉此生了。”說完這句話後突然軟癱在地,口吐鮮血。

    獨孤殘一陣驚訝!走到顏王十三娘身邊,摸了一下她的脈,脈絡極為混亂,問道︰“你這是怎麼了。”

    顏王十三娘︰“你解了這‘幽冥界’幻境的毒了。”

    獨孤殘那串藥制作的佛珠中有一顆是‘幽冥界’的毒藥,有一顆是解藥,剛才要喝酒的時候握著佛珠,不停的撥動,最後好像捏碎了一顆,剛才恍惚了一下,自己也沒看清,就被帶到幻境中來了。

    原來獨孤殘捏碎的那顆佛珠就是‘幽冥界’幻境毒的解藥,佛珠碎了之後,藥氣散發出來。

    獨孤殘︰“是有一顆解藥,可能剛才捏碎了,那你怎會這樣呢?”

    顏王十三娘︰“‘幽冥界’的解藥,是下毒人的毒藥。”

    獨孤殘︰“如何才能為你解毒呢?”獨孤殘在葉天士給的醫書中,只看到制毒和解毒的配方,沒有寫解藥就是下毒人的毒藥,他不知道如何解毒。

    顏王十三娘︰“你不是要殺了我,換你心愛之人的性命嗎?為何還要給我解毒呢?”

    獨孤殘︰“葉天士也是我仇人,我再想其他辦法,也不想在受他脅迫。”

    顏王十三娘︰“師父設計這種毒的時候,沒有想過再解毒,下毒之人必死無疑了,你也不用冒險去對抗師父了,你是無法與他抗衡的。”

    獨孤殘︰“你不是通曉百家醫術嗎?難倒不能為自己解毒,百毒聖靈丹可以解你身上毒嗎?你解毒以後,我們可以聯手一起對抗你師父。”

    顏王十三娘︰“百毒聖靈丹解不了我身上的毒,我也從來沒有想過去反抗師父,你不知道他的可怕,我只盼躲得遠遠的。這些年他派的一些絕世高手來,我勉強還能應付,我勸你也還是放棄吧!”

    獨孤殘︰“為何你們每個人都那麼怕他。”

    顏王十三娘︰“我怕他,遠比武林中人怕我勝十倍。”

    獨孤殘不語,他剛來西林碧玉樓時,也是戰戰兢兢的,還兩次神不知鬼不覺的中毒了,已經讓獨孤殘覺得心灰不已。然而顏王十三娘更懼怕他師父‘不死神醫’,想必更是登峰造極了。

    想到在醫巫山時,若葉天士要殺自己豈不是易如反掌,這個仇該如何報啊。

    顏王十三娘︰“師父只是要你來殺我嗎?我師妹呢?”

    獨孤殘︰“葉天士要我來殺了你,帶你師妹回去。”

    顏王十三娘︰“這樣就好,不枉我保護了她那麼多年。”

    獨孤殘︰“你盤踞在此,是為了吸引你師父,讓你師妹隱匿江湖。”

    顏王十三娘︰“嗯,是的。”

    獨孤殘︰“那她現在在那里呢!”

    顏王十三娘︰“她會來找你的,你可要小心了。”獨孤殘苦笑。

    顏王十三娘︰“我見你總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我們之前是在哪里見過嗎?”

    獨孤殘︰“十年前我得了一場大病,上醫巫山求醫待過一段時間,也許那時我們見過。”

    顏王十三娘︰“難怪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這解藥是師父給你看了醫書。”

    獨孤殘︰“是的。”

    顏王十三娘沉思了一下,想說什麼又沒有說了,道︰“算了,你有心愛之人在那,知與不知已沒什麼分別了。”

    獨孤殘疑惑道︰“你在說什麼呀!”

    顏王十三娘︰“我說那支‘四月相思’的舞,是我跳的好看,還是你心愛的人慕容雪跳的好看。”

    獨孤殘知道她沒有回答剛才問的那個問題,轉移到這個問題,也讓獨孤殘沉思了一下︰“你們都用盡生命為我跳的舞,都超凡脫俗,如仙女般精彩絕倫。”

    顏王十三娘嫣然一笑,果然一笑傾國傾城︰“還是你好福氣,兩個仙女下凡來為你跳舞。”

    獨孤殘︰“是啊!想必是我命中犯桃花了。”

    顏王十三娘︰“我為你破除這幻境吧!再晚我就不行了,你就跟我一起死了。”

    獨孤殘不知道該說什麼,一個第一次見面的女子對自己如此情深意重,心中感激不已,然而還有心愛的慕容雪等著自己救,此時此刻不知該說什麼?

    顏王十三娘伸出一只手,在獨孤殘的眉心穴,與兩邊的太陽穴,三處同時按了一下,獨孤殘閉上眼楮,眼前一黑,顏王十三娘對獨孤殘說了一聲‘謝謝你’。

    等再睜開眼楮的時候,自己還是在桌子邊上坐著,顏王十三娘也在對面坐著,不過是緊閉著雙眼的,像是入定打坐似的。

    桌子上那只杯子是打碎的,獨孤殘手上的佛珠果然捏碎了一顆,此刻是回到現實中了。

    獨孤殘見顏王十三娘紋絲不動,叫了幾聲也沒有反應。剛才似乎听到她說了句‘謝謝你’,為什麼謝我,讓獨孤殘摸不著頭腦。

    這時窗外飛進來一只黑色貓頭鷹,爪子上抓著一封羊皮書信,飛到顏王十三娘面前停在桌子上,看著她叫了幾聲,放下書信然後飛走了。

    獨孤殘又叫了顏王十三娘幾聲,還是沒有反應。然後過去推了她一下,還是沒有反應,摸了摸她的手,已經沒有脈搏了,放在鼻子上探了探,也沒有氣息了。

    獨孤殘記得顏王十三娘是在自己眉心,與兩邊的太陽同時按了一下,自己就醒過來了;他也照做了一遍,在顏王十三娘的眉心,與兩邊的太陽穴上也同時按了一下,仍然沒有反應,沒有氣息和脈搏。

    葉天士的醫書上確實沒有記載,如何解下毒之人的毒,眼見顏王十三娘這樣毫無征兆的死了,又心有不甘,用盡了在醫書看到過的各種辦法,都沒有效果,筋疲力盡了,也就放棄了。

    獨孤殘看著桌子的剛才貓頭鷹,放下的那封羊皮書信,心想︰“她是與誰通信呢?她師妹,還是其他的人。”

    剛才顏王十三娘對自己如此情深意切,此刻不免對她的事情有幾分關心與好奇,獨孤殘打開羊皮書信一看,一陣震驚,一陣憤怒。

    書信上寫道︰“師姐,獨孤殘不可殺,修羅草的下落唯有他一人知曉,盼鷹兒及時送到,不然我們就此後患無窮了。”

    獨孤殘震驚憤怒的不是書信里寫的內容,而是字跡,獨孤殘從懷里拿出那封帶血的信來,一一比對,血書上面的獨孤、唯有、患,與羊皮書上的獨孤、唯有、患這幾個字跡一模一樣,就連患字的心字底跟血書上的心字底無任何差別,都是柔韌委婉,不像葉天士的醫書上那樣收筆處出現分叉。

    獨孤殘向顏王十三娘大聲問道︰“這是你師妹的字跡嗎?她是誰?她在哪里?”

    顏王十三娘哪里還能回答獨孤殘呢?她身體早已變冷了。

    獨孤殘冷靜了下來,之前所有的證據都指向葉天士,太過明顯了,隱隱覺得有些不對,但又無法反駁。現在獨孤殘已經猜到真正的幕後黑手是誰了,站起身來往屋外走去,走出了西林碧玉樓的花園。

    黎明前的夜是最黑的,大地被黑暗籠罩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