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被荆公眼神吓退
作者:彊疆      更新:2022-08-10 07:33      字数:4805
    第77章  被荆公眼神吓退

    苏轼那日呈上证明石越是“遗腹子”的旁证材料及奏表后,又提出该让石越立即参加博学鸿儒考试一事。

    神宗觉得既然身世已确定,就该早早将石越吸纳进朝中重用,于是派蓝天震宣荆公到崇政殿西偏殿候见。

    时间不大,荆公进来,施礼道:“陛下,不知此时召臣有何事?”

    神宗赐坐后,将签字证明递给荆公,说道:“现在证明已出来,朕有意令石越近日参加制科考试,如考试满意,朝廷立即重用于他。不知丞相有何看法?”

    荆公接过证明一看,顿时大惊。

    自舍人晏正反映石越爱吃生羊油乳粥和身上膻味忒重的情况后,联想到儿子王雱指责石越抄袭古人诗词的事,荆公不能不对石越的身世产生怀疑。现在竟有这么多大臣证明石越确实是石介之子,且皇上已有心要重用石越了,此时该如何回答呢?

    见荆公久不说话,神宗又说道:“苏评事送来这份证明时,朕就想过,石越虽是年轻,但他确实有过人之处,如是应用得当,他定会为我大宋作出一番贡献。”见荆公仍不言语,又说道,“如果石越制考合格,丞相如想重牙他,朕也可答应将他安排到中书,放到丞相身边,以助丞相一臂之力。”

    石越年纪轻轻,深谙变法之重要,寻找对策之精确,确实是一位难得的人才。荆公经过反复权衡,觉得皇上说的也有道理,只好将自己对石越身世的怀疑暂藏于心中,说道:“陛下圣明,那就先让他参加制考再说吧。”

    石越刚忙完自己的“身世”证明,又得知中书两位参知政事同时被擢升为宰相。这个消息确实让他吃惊不小。他吃惊的不是那位韩参政升了宰相,而是那个他觉得最难对付,且那双黑白分明利如剑锋般的眼睛的荆公!“那王安石做了宰相,我石子明日后如是真的打入宋廷上层,朝夕与他相处,能不是凶多吉少!”

    石越想着,立即写了密信,报告辽朝:“王安石已为南朝宰相,此人对我大辽极不利,望国主早作考虑。”

    情报交碧云轩张安转出后,石越又想到自己的博学鸿儒特考试。“‘身份证明’已递交多日了,为何迟迟不见朝廷的回音?”

    石越虽是着急,但作为一位高级间谍,他不能不时刻提醒自己:“急躁不得,欲速则不达,心急必然会出乱子。”尤其是想到荆公那双让他望而生畏的眼睛,他担心某一天真的在一起共事了,荆公那双利剑般的眼睛范看穿他的真实身份该如何是好?如果一旦被发觉他的真实身份,不仅在大宋上层呆不住,就怕连性命也难能保住!真的到了那种地步,还怎能去完成辽主交给的任务?

    想到此,石越不能不为自己今后的去向作一个更长远、更精细的打算。他想到了荆公“不慕做官”的传言,也想来个以退为进的策略。“对,既然宋朝廷不宣我参加制考,我何不就此先办出一些实事,尽量将这实事办得规模大些,而且尽快办出成效来,让宋朝廷知道我石越不仅是个‘奇才’,更是个能办大事、会办大事的‘干才’!只要真能走到那一步,就不愁宋朝廷不重用我石越,就不愁我石越打不进他宋朝廷上层!”想着想着,石越就想到那天在白水潭看到的那片土地,觉得那正是他办书院的最好的地方,“办一所面目全新的书院,对外就说是为大宋‘培养’更多人才,为大宋作更大的贡献,果能如此,宋朝廷不得不对我石越刮目相看,能刮目相看,就不愁得不到重用;再者,办书院又可避开王安石那双利剑般的眼睛;还有,办书院可以广泛网络羽翼,为自己日后……”石越想透彻了,就不再想那博学鸿儒特考,一心想着筹划书院的事。

    这日,石越正在府上与桑仲国商议办学资金的事,门人报说圣旨到了。

    石越一怔,已猜出是那鸿学博儒制考的事,更是惊喜不已,于是匆匆在桑府摆好香案,准备接旨。

    都知蓝天震一行到了府前,见石越和桑府上人早已跪拜在府前,于是展开黄卷圣旨,拉长语调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日:布衣石越,弱冠立学,天资聪颖,学识广博,故赐于二月八日于崇政殿参加博学鸿儒科特试。钦此。”

    石越自是喜不自胜,接过圣旨,留蓝天震到后厅吃过茶水,再塞些银两。

    送走蓝天震,石越已将办书院的事抛到脑后,一头扎进书房,想着经苏大人亲自辅导的五十首策论顺利通过“阁试”,现在就要参加皇上亲自主持的“御试”了,他丝毫不敢马虎,重新将九经、十七史近四十余部书的正文及注疏,从头至尾细看一遍,待觉得已经记下,想到皇帝御试又不知要如何出题,为保万无一失,他又想到早年参加过制科考试并取得“三等”优异成绩的苏评事。

    这天带了礼物,亲上苏府造访。

    听说朝廷已诏石越参加御试,苏轼想到这是石越能不能进入朝廷,与那王倔驴平起平坐,以至真正起到掣肘变法的作用,苏轼决意全力以赴辅导石越参加这次制考,于是就将自己参加制考的体会和注意事项一一说了,最后又给石越出了十道模拟试题。

    熙宁四年二月初四,天高气爽。石越早早起来,洗漱束发,上身穿件青布襦衫,外套黑色短袄,脚穿了黑色布鞋,内穿白色袜。仍装作如平时出门一样,乘马车去了宣德门。

    这时都知蓝天震早来等着,见石越过来,领着去了崇政殿。

    进了崇政殿,转到东殿,就见东殿上头放着两把鹅颈椅,石越知道那是皇上及主考官坐的;近处看,就见摆着一张长桌,长桌上摆着笔砚,桌后放着一把木椅,他知道那就是决定他此次能否打入大宋高层命运的座位。

    由于这是特科考试,偌大的东殿,在石越坐的那证长桌前后,已有“两制”的三名监考官分别坐定,以目光注视着石越的到来。

    石越尽管再三叮嘱自己冷静,但还是微感几分胆寒,甚至是恐怖。

    石越深深吸了一口气,暗中耸了一下双肩,振作起精神,装作若无其事而极其沉稳地向那长桌走去。

    刚坐定,就听殿后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东殿后门开启,进来两个人,为首的是当今皇帝,随后是新任宰相。

    特考的主考官是宋皇帝,这是石越早已预料到的,而副主考官是新任宰相,这是他始料未及。

    “真是怕谁来谁!”石越觑了荆公一眼,想:“副主考为何是他,而不是司马学士……”当他想到司马光已离京外任,又想道,“要是苏评事来做副主考,岂不更好?”石越正想着,就见荆公那张微黑的方脸庞上两道隆起的眉弓在浓眉的遮掩下,深藏着那双看似平和,实则如两把利剑的目光,直冲他的五脏六腑刺来!

    “准备好了?”皇帝落坐后,问道。

    都知蓝天震回道:“回禀陛下,准备好了。”

    神宗看了一下身边的荆公,说:“王大人,开始吧。”

    荆公这才将一卷试卷交给监考官。监考官接过,走到石越面前,将试卷展开,轻声叮嘱道:“不要辜负了圣上的期望。”

    石越施过礼,将那七折八迭2米多长的试卷展开放在长桌上,用手摩挲几下卷面,这才坐到桌旁,用右手三个指头拈墨在砚池中反复研磨,见墨汁研得乌黑透亮,又慢慢将墨放于砚壁上,这才提起小楷羊毫,蘸了墨,在墨池边掭匀了笔端,在卷面首行考生姓名处写下“石越”二字;接着往下看,不觉大吃一惊。

    下面竟要填写三代的简历!

    制考要填写三代简历,这些石越知道,事前已将“父亲” 石介、“祖父”石丙、曾祖父石路岩的简历了如执掌,但他万万没想到,这次简历不仅要填写主人的姓名,还得将三代的主要至亲一一写出。“这可是从没听说过的内容!苏评事考制科可没这一项啊?难道这是专门针对我石越来的?”石越想着,手中悬着的羊毫竟有些微微颤抖,久久不能落下。

    这时,石越已发现对面高高坐着的宰相虽未向他投来那种能识别忠奸的黑白目光,但那目光更如隐在云层中的闪电不时向他这边掣闪过来!

    “这该咋办?这该咋办?……”石越紧张而焦急地想着。

    他知道,如果自己久不落笔,不仅是那宰相已怀疑到自己,怕连身旁的监考官和与宰相坐在一起的宋皇帝也会心生怀疑!如果一旦被他们怀疑,那对这次决定自己能否打入宋廷上层的企图就将全功尽弃!

    狡猾的石越在未想出对策之前,只得再次拿起放在砚壁上的墨在墨池中来回研磨,希图借在研磨中寻找对策……

    “卷上怎么还要填三代至亲呢?”就在这时,石越又看见荆公那两道在浓眉下深藏着看似平和、实则如能穿透他人五脏六腑的利剑正向他刺来,向他试卷那三代至亲简历处刺来!他越想越害怕。但他终不是一般常人,思考一番后,终于有了主意,就放下手中羊毫,重新拿起那支放在砚壁上的墨,在墨池中一圈又一圈慢慢地研磨,研磨……

    神宗见了,觉得奇怪,就定定地看向石越。

    荆公早已看清石越那只慢慢磨墨的手,眉头不由得蹙起,嘴上轻轻地“啊”了一声。

    原来这份制考试卷是神宗命宰相荆公亲手制定。

    为考验石越的身份,荆公特意将三代简历中加上“至亲”内容,知道若石越身份有假,定然填写不出“亲至”的名姓,即使能填出名姓,也难能填出简历。现见石越果真填到此项将笔停顿下来,眉头不能不狠狠皱了一下,并将自己那双如剑般的目光有意向石越这边扫了一下,看石越有何反映。

    就在这时,神宗问道:“怎么,学士遇到难处了?”

    石越稍一缓神,立马应道:“回陛下,小生正在思考如何写策论。”

    神宗道:“那就快写吧。”

    石越回道:“遵旨。“说着,重新将笔掭了墨,缓缓在卷面写策论处写下策题:《御试制科策变一首》。接着转行写道:“越对曰:今陛下发德音……”刚写到这里,就见两柄利剑“嚓”地扎到他的面前!内心刚一“格噔”,又见荆公的两道目光正向他的卷面扫来!

    石越愣了一下,好不容易将刚才想的话重新找了回来:“……下明诏,求变俗……”

    “咔!咔!”又见两把“利剑”扎在他三代至亲的简历上!

    石越烦躁极了,再想坚持,已实在无法写下去,只得将那支僵着的笔提悬在卷面上……

    “石卿今天怎么啦?这御试是有时间的,要在这一天内写不出三千字的文章,岂不辜负朕的一片期望?”高高在上的神宗帝问道。

    原来这制考御试有严格规定,考生试策字数必在三千字以上,时间能不紧张?

    神宗话音刚落,石越“嗵”地声就地跪下,接连为神宗磕着响头,回道:“草民有罪,罪该万死。”

    神宗问:“卿何罪之有?”

    石越开始编话,回道:“启禀陛下,草民正在想着如何写好对策,只是一走神,就不知从何写起了。”

    神宗“噢”了一声,说道:“那就再想想吧。”

    石越重新操起羊毫,坐正身体,将笔在砚中反复掭抹,此时想的也不全是如何填写三代至亲的简历,也不是先把策论写出,而更多的是想如何应对荆公向他投来的两道利剑般的目光!想着想着,浑身一阵颤栗:“即使这策论能写出来,可那三代的‘至亲’填写不出来,能不遭到宋皇帝和那宰相,甚至所有在场的监考官的怀疑?如果怀疑起来,他们要亲自去究查我的身世,岂不坏了大事?

    想到此,石越已感觉芒刺在背。

    为防止被监考官看出破绽,石越不得不另想对策。

    “这‘至亲’一项不填,必定会引起朝廷的怀疑;再者,即使朝廷不怀疑,我将策写好,得到宋皇帝的认可,安排我到朝廷视事,难免不与当今宰相想处,我能躲得过去他那双眼睛吗?……如此这样每天在朝廷提心吊胆,还不如……”

    石越又想到那个想办的书院。

    当神宗帝再次问到为何迟迟不动笔时,石越“叭”地跪到地下,说道:“陛下,草民该死。草民该死。”

    “站起来说。”

    石越仍是磕头道:“此次制考,草民只是念在圣恩浩荡,不得不来。可草民心中实有一事挂念,见了这试卷,心绪杂乱,无法写那策论。”

    神宗叫了“平身”,石越还是不起。

    神宗问道:“莫非石学士想放弃这特科考试不成?”

    石越以头叩地答道:“正是此意。”

    神宗紧问道:“不知石学士牵挂何事?”

    石越伏地哽咽道:“微臣想在西南城外白水潭建一书院,讲学授徒,为大宋培养更多更好的人材,以谢陛下与宰相知遇之恩。目前正为寻不着校址而苦恼,所以今日在陛下和宰相面前,精力无法集中,更无法写那策论。”

    神宗一听,非常感动,说道:“难得石学士为大宋一片赤忠之心,朕恕你无罪,起来吧。”

    荆公见石越站起,思考片刻,指着桌上试卷说道:“石学士既已来了,就把这试卷的卷头写了,也好留个纪念。”

    石越一惊,知道荆公那双如剑的目光正在盯着自己,想了想,说道:“大人,既不参加制考,简历就不写了吧。”说完,将笔墨纸砚一一放归原处。

    神宗说:“难得石学士对朝廷一片忠心,在办书院中如有困难就说一声,朕定为石学士解决。”

    石越装着感激,连连叩首道:“谢主隆恩。”

    神宗说:“难得学士对朝廷一片忠心,在办书院中如有困难就说一声,朕定为学士解决。”

    石越装着感激,连连叩首道:“谢主隆恩。”

    回家后,石越当即写了密件,送到碧云轩张安处,向辽主报告了退出南朝博学鸿儒制考的前因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