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石越再献一策
作者:彊疆      更新:2022-05-20 10:15      字数:2443
    “柳大人,这里押来三个擅议朝政的歹人。”

    京东西路按察使柳勘正在清风楼想着刚送来两盒极品灵芝的事,虞城县丞和录事带着晏正石越石子进来。

    柳勘四十多岁,高个,长四方脸,可能是下乡的原因,这天头戴结巾,身着便装,看似儒雅,听说带来歹人,心中一震,急忙向晏正石越石子三人看了看,问道:“他们说些什么?”

    县丞回道:“擅议鄙县什么强迫散发青苗钱、强收四分息、借了青苗钱反倒赔本等等胡言乱语。”

    按察使大惊,急忙问晏正三人:“你们究竟是何人?打听此事意欲何为?”

    晏正、石子想到荆公临行前的叮嘱,自是不敢说明身份,正要找话搪塞,石越已提前说道:“我们是朝廷派来行使公务的,你是何人?竟敢如此问我等?”

    晏正正埋怨石越不该此时说出他们的真实身份,就见按察使已“哈哈”大笑,说道:“好啊,竟是几个冒牌的‘按按大人’?”接着喊道:“来人,将此三位‘按按大人’带回县衙审问。”

    晏正、石子正暗自埋怨石越不该此时多言,外面已进来四位彪形大汉,将三人绑个结实,用马车押回虞城县衙。

    固原镇分手后,荆公与审官院录事、御师金台直接到了虞城县城,先在市民中作了一番暗访,再到县衙找到县令汤炳辉,问到《农田水利法》《青苗法》等落实情况。

    矮胖的汤县令见一身便装的荆公,以为又是一位来反映散发青苗钱的乡下老汉,就将本县所做的一切都是根据朝廷的安排、自己也无力能为的假话大说一通。

    荆公这时让金台亮出腰牌,报了姓名,问到乡民市民反映的水利失修,农田干涸,无水插秧和强制市民借贷青苗钱谷且将利息提高到四分是怎么回事,县令这才慌了,不仅认出荆公是当朝的参政,更知这位参政是位铁腕人物,于是两股颤颤,慌乱离开公案,只待荆公坐上他的位子后,才浑身筛糠一般站在一旁。

    这时衙役来报,说杨按察使到了。

    县令哪敢接话,只两眼瞟着荆公。

    荆公也不搭话,只静坐大堂等候。

    这时按察使柳勘大步进来,远远叫道:“汤大人,本官带来三位冒充朝廷官员的歹人,由你亲自……”

    近前一看,大堂公案前坐着一位浓眉大眼长方脸的便装老者,而熟悉的县令只侍立一旁浑身发抖;再细看,就“呀”地声叫出,进也不是,退也不得,只是嘴里哦哦喽喽说道:“大、大、大、大人是何时到、到的?”

    荆公看了按察使柳勘一眼,冷冷问道:“柳大人为何如此惊慌?”示意对方柳勘坐下。

    柳勘哪里敢坐,仍是结结巴巴问道:“大、大人,你、你是何时到得此地?在下不知,未能远迎,多有得罪。”

    荆公道:“客气话倒不必多说,本官只问,朝廷派你们这班按察使到各路巡察新法之前,本官带你们到公生明堂做了何事?”

    柳按察稍一回忆,回道:“是在戒碑亭戒石铭前盟誓。”

    “你是如何盟誓的?”

    “下官盟道: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你按盟誓做了吗?”

    “下官做、做、做了。”

    “真的做到了?”

    “这这这……”

    荆公对金台说道:“请晏主簿等进来。”

    片刻工夫,晏正、石越、石子进来。

    荆公问道:“将你们察勘的事说来。”

    石越抢先回道:“参政大人,我们到了那小镇……”就将在固原镇上所见所闻所遇的事一一说了。

    荆公浓眉一耸,利剑般的目光“唰”地刺向了柳勘:“柳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柳勘“嗵”地跪地,认罪道:“大人,《青苗法》推行阻力大,我们就先从难处着手,待散过青苗钱谷,再着手农田水利兴修。”

    “那四分的利息又是怎么回事?”

    “那是各县的县令再三向下官求情,恳求下官借散发青苗钱之机,稍略提高此利率,以解决地方财政收入少、官员薪水低的难处。下官看在实情,也就同意了。”

    多年从事地方官的荆公,知道按察使说的也是实情,想了想,说道: “你作为朝廷命官,应该知道,圣上此次下如此大的决心来推行变法,就是要富国强兵,只有国富了,才能更好地解决地方财政的不足。这散发青苗钱谷本来是利民的好事,被你们这么一做,加重了百姓的负担,造成了民怨,把好事变成坏事,善政变成恶政。你深受朝廷派遣的按察使,孰轻孰重,难道就没细细想过?”

    按察使早让属下将那两盒极品赤灵芝拿来,并一再叩头称道:“下官有罪,愿听大人发落,愿听大人发落。”

    离开虞城县,又察访了几个县镇,所查结果大同小异,好歹参半。

    二十余天的察访一晃过去,按约定时间,荆公一行准备回京。

    这天路过东明县,荆公忽然想到上次都知蓝天震来此调查,说此县推行《青苗法》做得极好,荆公想借机再暗访一次。

    这天到了一个小镇,荆公找农户问了。农户都说青苗钱谷一年散二次,春散秋收,夏散秋收,利息均是二分,一点不多,一点不少。荆公又蹇访了多家,回答同样如此,又问了两个乡镇,回答也是同样。只是在一个叫朱头镇的地方,一位叫朱世耕的老人,口头虽如其他人说的一模一样,但那神色中似乎有着隐情。荆公想单独察访,被石越阻拦。

    “大人,下在有个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荆公问:“子明但讲无妨。”

    石越道:“兵书云:兵不在多,而在精。依子明看,我们此次到地方察访,虽是查的地方不多,但管中窥豹,已略见一斑。再查下去,无非也是大同小异。如此这样,多查少查,有何区别?”

    荆公问:“子明的意思是?”

    石越道:“子明以为,查那些败法乱纪的官员不难,难的是查后咋办?再说,看起来朝廷官员成千上万,但这千万官员中又有几个办事能如大人这样认真?即使有认真的,能查出一批败法乱纪的官员受到律法的制裁,但还有更多没查出的咋办?他们还不是逍遥法外?”

    荆公听了,不得不信服地将石越看了又看,说道:“子明把话说得更明白些。”

    晏正看了石越一眼,不动声色。

    石越道:“现在的官员已不是查不查的问题,至关重要是要拿出一套惩治官员败法乱经的措施——这才是吏治的根本。”

    荆公已抑制不住地竖起拇指,夸赞道:“子明绝非文学上的奇才,更是政坛奇才!对对对,治标更要治本,子明所言,正是治本,治本!”

    荆公听信石越的建议,不再去查问那个叫朱世耕的老人,只是带领一行察访人员回到京城。

    这时,各路巡察官也先后回京,将了解的情况一一回报,果与荆公所查的情况大同小异,所差无几。

    汇报完毕,荆公面见神宗,说了石越的建议。神宗觉得千真万确,立马令吏部与三法司依据原有的大宋律法,重新制订一套吏治新规,用作对官员的陟罚臧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