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徘徊的脚步(6)
作者:苏曼凌      更新:2017-09-10 15:37      字数:1509
    金雀唏嘘着哭泣不止,何晓纤看着眼前的小男孩幽深的瞳孔里都是惊恐,有些不忍,就扶起金雀:“雀儿,有我何晓纤的一口饭吃,就不会没有你们的!跟我走!进屋去!”

    金雀点头应了一声,拉起侄子,跟着何晓纤朝里边走去。

    “你看看你这个妹妹,真是无法无天了!爹不在家,如果回来了,也会不应的吧?这个家都成难民所了!”

    “好啦!亲爱的,不就是个小孩子嘛!由着她们吧!咱们何家家大业大,吃不穷的,走,我们去听戏去!”兄长的声音有宠溺,也有任凭风雨、我自天上人间的轻浮,听得何晓纤百味陈杂。

    她安顿好金雀姑侄两人,忽然发现自己的心痛了起来,不是因为这许多天来发生的事情,也不是因为那个无事生非的傅小婵,而是因为看到丰家的人将丰树尘抬走的那一刻,他的手还紧紧攥着自己的手,自己用了好大气力才将他掰开。

    那个混沌的男人昏睡着,口中嚷着:“不许走!不许走!”依稀听到丰家下人的嗤笑声,自己那时候的脸烧得难受。

    那是一种如蚁噬般的疼痛,隐隐约约带着血腥气,将腹中积压了许久以来的思念清零,化为极度的失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那镯子因怕丢失,重新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此刻,一丝清凉的气息碰触到自己的肌肤上,忽然醒悟了!

    这个不可扶起的阿斗难道已经走进了自己心里?她张口结舌,又摇了摇头,捂住了脸。

    丰家染坊。

    姜凌珊听到丰玉月说起日本人的残虐,心中隐隐起了个念头。仓库里还放着一批送不出去的“流云锦”,北平和天津沦陷以后,这些料子也只好积压下来。黄花镇距离北平、天津不过几百里,这战火烧过来怕是迟早的事,不如早早打算。

    她将这些心思和胡寒月说了一下,胡寒月点头,默许了她的想法。于是,她给那些年轻的染工加了工钱,每批布都用油纸包裹严实,在丰家老屋子后边挖了许多坑,将这些布匹暂时藏了进去。

    这日下午,她将自己亲生缝制的一件大儿子、一件小儿子的两件衫褂整整齐齐叠到了一起,一会儿可以见到树航,给他穿上,但是树尘这件她有些踟蹰,不知道怎么才让他肯收下自己的东西。

    叹息了一口气,只好暂时将大褂放下。忽然想起染坊里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好,有一批布因为色度不匀,重新放到缸里复染还在缸里,她只好重新返回染坊去。

    这个时辰,染坊里几乎都是没有人的。但是令姜凌珊奇怪的是,屋子里的灯居然大亮。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进去,看到自己最惦记的那个儿子丰树尘竟然正在烧一口锅里的水。

    水温逐渐上升,那锅里发出“嗤嗤”的声音,显然是水已经烧开了。他将竹筐里的染料“哗啦”一声倒入锅里,又重新添了几把柴。

    架子上还有上次没有染完的流云锦,这许多天过去了,颓靡的风将灰尘都裹了进来,布料上沾满了脏污的枯叶和粉尘。他将布料一片片重新抖干净,又朝另外一口已经烧好的锅走去,然后重重地将那些料子扔了进去。

    一根粗大的柴棍挡了他一下,他气愤地将那木棍踢了一脚,但是明显是踢到了脚趾头,他抬起脚“哎呦”一声,跳着转了几个圈,又恶狠狠骂了几句什么。待稍微缓和后,又将身上的褂子脱下扔了出去,然后拿起棍子搅起锅里的布来。

    此时正是中伏,柳叶被一天的燥热烤得有些蔫颓,他很块就挥汗如雨了。

    姜凌珊看着自己的儿子如同泄愤般地狠狠砸着那些布料,不禁有些心痛。

    又看了一会,看到他提起那些布料,明显是因为不满意,居然恶狠狠地将它们抛到地上。

    姜凌珊走了过去,将那些布料捡起来,拿了盆重新洗净,放回染液里。

    丰树尘看到她忽然出现,吃了一惊,顿时神色黯然起来:“你又来做什么?”

    那染液里还飘着几朵花瓣,此刻,正旋转着,被裹入锅底。

    姜凌珊没有理睬他,拿起棍子将那些布料捶到染液下边:“我说这里的掌柜,我怎么就不能来的?有人深更半夜在染坊里折腾,还把那些辛苦织成的布料扔到地上践踏,我怎么能不管?”

    “你?”丰树尘撸了一把汗水,没想到她竟然开始对抗自己。